第319章 维也纳围城 皇冠落地时(2/2)
仿佛为了印证这噩耗,遥远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火枪射击的声响和人群的喧哗,虽然微弱,却如同重锤敲在密室内每个人的心上。
利奥波德瘫坐在椅子上,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干了。谈判?无路可走。逃跑?插翅难飞。坚守?军心民心已散。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那顶戴了数十年的沉重皇冠,此刻正化作冰冷的铁箍,要将他连同这座城市,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为什么要听信那些贪婪贵族的怂恿,去招惹那个遥远的、可怕的东方帝国?为什么不在明军渡过莱茵河时就果断求和?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连求饶的机会,似乎都没有了。
“加强宫禁……所有城门,加派双岗……尤其是面向多瑙河的那几处秘密水道出口,” 巴登藩侯艰难地做出最后的安排,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徒劳的,“陛下,请您保重。或许……或许还会有转机。”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苍白的安慰。
转机?还能有什么转机?唯一的“转机”,恐怕就是城破之时,那柄来自东方的利剑,将以何种方式,为这个古老的帝国,画上最终的句号。哈布斯堡家族数百年的荣光,即将在这绝望的围城中,燃尽最后的余烬。
围城十日,维也纳城外,明军西线封锁壕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过去了十天。明军的封锁壕和炮兵阵地已然完备,如同给维也纳套上了三层钢铁枷锁。城内外几乎断绝了联系,只有偶尔趁夜冒险出城试图寻找食物或传递消息的零星市民,大多被明军游骑捕获或驱回,带回的只有更加绝望的消息——城外到处都是明军,插翅难飞。
明军士兵们轮流在战壕中执勤,警惕地注视着城墙上的动静。伙食充足,甚至偶尔有后方运来的鲜肉和蔬菜。士气高昂,士兵们相信胜利就在眼前,区别只是皇帝是走出来投降,还是被抬出来。随军的工匠甚至开始在后方相对安全的地带,搭建起简易的营房和娱乐设施。
与之形成残酷对比的,是维也纳城内日益恶化的情况。飞舟每日例行的侦察,能看到城内某些区域升起的炊烟日渐稀疏。通过高倍望远镜,偶尔能看到城头守军萎靡的身影,以及城内街道上日渐增多的垃圾和无人处理的尸体(最初还有掩埋,后来似乎顾不上了)。夜间,城内的火光也比围城初期黯淡了许多,显然柴薪已极度匮乏。
这一日,郑成功在施琅(已从海上归来述职)及众将陪同下,亲自巡视西线前沿阵地。他们沿着深达一人多、顶部用木板加固的交通壕前行,不时需要低头避开头顶的支撑木。壕沟内干燥整洁,设有排水沟和防炮洞,士兵们见到元帅,纷纷肃立行礼,眼神中充满敬意。
来到一处突出的炮兵观测所,郑成功举起望远镜,再次仔细观察维也纳城墙。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在夏日的阳光下有些刺眼,但城墙许多段已经显得斑驳,一些棱堡上似乎有匆忙修补的痕迹。
“城内情况,恐怕已到极限了。” 施琅低声道,“据昨日俘获的逃民供称,配给的口粮已减半,且多是发霉的黑麦和豆子,柴火早已断绝,平民开始拆毁木制房屋取暖做饭。守军之间为抢夺食物发生内斗,贵族们躲在自己的宅邸里,囤积粮食,与平民矛盾激烈。鼠疫……似乎也开始在平民区出现了。”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面色沉静:“利奥波德还没有动静?”
“没有正式回应。不过,” 参谋长补充道,“昨日夜哨报告,接近子夜时,霍夫堡宫靠近城墙的东北角方向,曾有短暂火光和异常喧哗,似有马匹嘶鸣与车辆移动声,但持续不到一刻钟便归于沉寂。今日清晨飞舟侦察,发现宫墙附近某处地面有新鲜车辙与杂乱脚印延伸向一处废弃水道入口,但入口似有近期堵塞痕迹。怀疑皇帝或宫内重要人物曾试图趁夜由秘道潜出,但或因秘道不通,或因内部生变,未能成功。”
郑成功微微颔首。困兽犹斗,但所有的挣扎,在这铁壁合围之下,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劝降期限已过,” 他缓缓道,“是时候让皇帝和城里的贵族老爷们,再清醒一下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炮兵统领下令:“传令西线、南线所有重炮阵地,目标:维也纳城墙东南角‘狮子’棱堡、正南‘维也纳’门瓮城外侧防御墙、以及霍夫堡宫面向城墙方向的园林外墙。各炮三发急速射,使用实心弹与开花弹交替。无须覆盖,精准点穴,让他们听听声音,看看威力。”
“得令!”
命令迅速通过野战电话线(短距离实验性铺设)和旗语传达到各个炮兵阵地。片刻的沉寂后,仿佛地动山摇!
“咚!咚咚咚——!”
“轰!轰轰轰——!”
超过一百门重炮同时怒吼!炽热的炮口风暴瞬间席卷了前沿阵地,浓重的硝烟味弥漫开来。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眨眼间便落在数里外的维也纳城墙上!
巨大的实心铁球狠狠砸在“狮子”棱堡厚实的墙壁上,砖石碎裂,烟尘弥漫!开花弹在“维也纳”门瓮城上空炸开,预制破片如雨点般洒落在守军阵地上!更有数发炮弹划过一道高抛的弧线,越过内城城墙,落在霍夫堡宫外围的园林墙和附属建筑上,爆炸的火光与巨响,即便在明军阵地上也清晰可见!
炮击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便戛然而止。但就是这短暂而精准的示威性炮击,在维也纳城内引发的恐慌,却是毁灭性的。
被直接命中的“狮子”棱堡一段外墙坍塌,守军死伤惨重。“维也纳”门瓮城上一片狼藉。最要命的是,炮弹竟然能打进皇宫范围!虽然只是外围,但这意味着,皇宫也不再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炮击过后,明军阵地上飘扬起巨大的横幅,上面用拉丁文和德文写着:“最后通牒:明日午时前,开城投降。否则,炮火将覆盖全城。勿谓言之不预。”
与此同时,几艘“鲲鹏”飞舟再次升空,在维也纳城市上空盘旋,投下更多的传单。这一次,传单上除了劝降的文字,还附带了几幅粗糙但清晰的素描——那是明军整齐的营地、高昂的士气、堆积如山的粮秣,以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密密麻麻的炮口。与城内饥寒交迫、混乱绝望的景象,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心理的堤防,往往比砖石的城墙更容易崩溃。这轮精准的炮击示威和紧随其后的心理攻势,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维也纳城内,最后的秩序和抵抗意志,随着那隆隆的炮声和漫天飞舞的传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土崩瓦解。
围城尚未演变为总攻,但皇冠坠地的声响,似乎已隐约可闻。多瑙河的河水依旧流淌,默默见证着这座千年帝都在新时代的钢铁风暴中,发出的最后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