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铁翼破敌胆 传檄定蕃心(1/2)
腊月二十六,未时初刻,北海城东二十里,雪原战场
炮声渐息,硝烟未散。
曾经被二十万罗刹-欧罗巴联军填满的雪原,此刻已化为一片巨大的、触目惊心的修罗场。焦黑的弹坑如同大地的疮疤,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破碎的旗帜、散架的马车、撕裂的帐篷、以及数不清的、以各种扭曲姿态冻结在血冰中的尸体,铺满了视野所及之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火药硝烟、血肉焦糊、粪便失禁的恶臭,以及雪水融化后泛起的土腥气。
寒风卷过,吹动残破的蓝白红三色旗(罗刹国旗)碎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尸堆间茫然徘徊,不时低头嗅嗅倒毙的主人,发出悲鸣。
明军的“铁甲车”——那种被罗刹兵惊恐地称为“钢铁魔鬼”的怪物——已经停止了追击,在战场边缘组成警戒线,蒸汽机低沉地轰鸣着,炮口冷冷地指向北方,监视着溃兵逃窜的方向。车身上布满划痕和凹坑,那是哥萨克马刀徒劳劈砍的印记。车组人员打开顶盖,探出身来,脸上混合着疲惫、亢奋与一丝杀戮后的麻木,沉默地望着这片他们亲手造就的人间地狱。
一队队明军步兵正在战场上谨慎地推进,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端着上了刺刀的“永历三十二式”步枪,踢开挡路的杂物,检查着是否还有装死的敌人。遇到重伤呻吟的敌军,便补上一刀,或唤来身后跟着的医护兵——尽管药物优先供应己方伤员,但对这些彻底失去威胁的敌人,有时也会施以最基本的怜悯。更多的是在收拢缴获:丢弃的火绳枪、弯刀、镶嵌着宝石的军官佩剑、散落的金银币、以及那些绘制精美但内容夸张的欧罗巴地图。
“陛下有令: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通晓俄语、波兰语、德语的通译官们,骑着马,在战场各处用铁皮喇叭高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远。
零星的抵抗早已停止。幸存的联军士兵,从被炮火震傻的状态中逐渐恢复,意识到逃跑无望后,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或用生硬的汉语哭喊着:“投降!我们投降!” 他们的眼神空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些几个小时前还趾高气扬的贵族军官,此刻也蓬头垢面,勋章沾满污泥,失魂落魄地混在普通士兵之中。
战场中央,那面曾经飘扬在沙皇彼得一世御营上方的双头鹰金旗,如今已被踩踏得不成样子,半埋在泥雪里,旁边是那顶装饰华丽的帐篷的残骸。沙皇本人,已在最忠心的近卫军拼死保护下,被溃退的人流裹挟着,向北逃窜,据说连他最心爱的镶钻佩剑都遗失了。
陈镇岳在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一处被炮火削平了的土坡。他身披沾满烟尘的玄色大氅,左臂的伤口已重新包扎过,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战场。
“禀都督!” 靖难候常延龄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激战后的潮红,声音却依旧沉稳,“初步清点,此战毙伤敌军预计超过八万,俘虏正在收拢,目前已超过三万,数字还在增加。缴获火炮、枪械、粮草、马匹无算。我军伤亡……初步统计,阵亡约四千,伤者过万,多是在敌军最初猛攻和后续追击中所致。”
一比二十的战损比。这是一场空前的大胜,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经典战役。但陈镇岳脸上并无多少喜色,每一声伤亡报告,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这些都是大好的儿郎,是北海防线的筋骨。
“飞舟队情况如何?”他更关心这个决定战局的关键力量。
“回都督,‘鲲鹏’飞舟队共出击三十五架次,投掷‘惊雷’炸弹及燃烧弹超过两百枚。被敌军地面火器击伤三艘,均已安全迫降,人员无大碍,正在抢修。格物院的人说,回去后要改进气囊蒙布,增强防火能力。”常延龄禀报道,“另外,飞舟侦察发现,沙皇残部约两三万人,已溃不成军,正沿着色楞格河谷地向北逃窜,队形混乱,丢弃了大量辎重。色楞格河堡垒群防线10万敌军也各自溃逃,未和沙皇溃部会合。”
陈镇岳点点头,目光投向北方阴沉的天空:“穷寇莫追。色楞格河以北,天寒地冻,补给困难。传令各军,打扫战场,收治伤员,看管俘虏,巩固防线。另,派快马信使,不,用电报!给陛下发捷报!”
“是!”常延龄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问,“都督,那些俘虏……数量巨大,粮食恐怕……”
这是一个现实而残酷的问题。数万俘虏,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一个天文数字。北海城自身的存粮,在经历了长期围城后,也并不宽裕。
陈镇岳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将俘虏中的轻重伤员分离,重伤者……给予基本救治,听天由命。轻伤员及健全者,立即编队,发放工具,押去修复被毁的堡垒、道路,清理战场。告诉他们,干活,有饭吃;怠工或反抗,立斩。缴获的敌军粮草,优先供应我军,若有盈余,再用于俘虏。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末将明白!”常延龄心领神会。这意味着一部分俘虏,特别是重伤员,可能很难熬过这个冬天。但战争就是如此残酷,资源的有限性决定了必须做出取舍。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嗡嗡”声从高空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艘体型修长、银灰色涂装的“鲲鹏-丁型”飞舟,正从南方缓缓飞来,高度明显低于之前的轰炸编队。飞舟腹部,似乎还挂着不是炸弹的、成捆的物件。
“是格物院的‘传檄号’?”常延龄猜测。
陈镇岳凝神望去。只见那飞舟飞临战场上空,在俘虏聚集区域上空盘旋,随即,舱腹打开,无数白色的、纸片般的东西,如同雪片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是传单!
传单用俄语、德语、法语、波兰语等多种文字写成,内容大同小异,配着粗糙但易懂的图画:一边是明军士兵给投降者分发食物,另一边是负隅顽抗者被飞舟炸弹炸得粉身碎骨。文字部分则明确写着:“沙皇败逃,已弃尔等!投降可活,抵抗必死!大明优待俘虏,提供食物医药!持此传单投降者,免死!”
心理战!在军事上取得决定性胜利后,立即发动心理攻势,进一步瓦解残敌的抵抗意志,同时也在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士兵心中,种下对沙皇和联军统帅部的怨恨种子——是他们的无能和无谓的野心,导致了这场惨败和无数人的死亡。
看着地面上那些俘虏争先恐后地抢夺、阅读传单,陈镇岳的嘴角,终于微微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陛下的谋划,真是环环相扣。此战之后,北线威胁,至少可平息五年。沙皇彼得经此一败,威望扫地,罗刹国内必然动荡,短期内再无能力组织如此大规模的东侵。
“告诉杨国柱,”陈镇岳对副将下令,“骑兵师不必深入追击,但可派出小股精锐,持续骚扰溃敌,焚其粮草,捉其落单军官。我要让沙皇一路逃回莫斯科,也忘不了这场噩梦!”
“是!”
同一日,未时三刻,乌斯藏,逻些(拉萨)城,布达拉宫
与北海战场的喧嚣炽热不同,逻些城笼罩在一种压抑而诡异的寂静之中。
围城的欧罗巴中路军主力,法将蒂雷纳子爵和神圣罗马帝国元帅蒙特库科利所部四万余人,并未发动预料中的猛烈攻城。他们的营寨依旧连绵,旗帜依旧飘扬,但攻势明显减缓,变成了零星的炮击和试探性的佯攻。
站在布达拉宫顶层的回廊上,驻藏大臣杨嗣昌能清晰地看到,敌军营地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氛。斥候回报,敌军的巡逻队次数增加了,但范围缩小了,显得格外警惕。甚至偶尔能看到军官之间发生激烈的争吵。
“消息传到了。”杨嗣昌抚着花白的胡须,对身旁的肃纪卫乌斯藏镇抚使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北海大捷,沙皇溃败,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这等惊天动地的消息,就像高原上的风,是捂不住的。蒂雷纳和蒙特库科利现在怕是如坐针毡了。”
“大人神机妙算。”镇抚使躬身道,“我们派出的‘商人’和‘朝圣者’,已经成功将消息散播出去。现在恐怕连敌军营地里的马夫,都知道他们的后路可能被截断了。”
“不止如此。”杨嗣昌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刚刚收到的、由飞舟从北海前线送来的“战利品”——一张缴获的、由沙皇彼得一世签署的联军作战计划副本,上面清晰地标明了北、西两路军的进攻路线和会师计划。“把这个,还有我们编写的‘告联军将士书’,用欧罗巴各国的文字抄写千百份,今夜,就用‘鸣镝箭’射入敌营!”
“鸣镝箭”是格物院的小玩意儿,箭杆中空,可放置传单,射出后会发出尖锐哨音,引人注意。
“告联军将士书”的内容极为毒辣:它首先以确凿无疑的口吻宣布了北海大捷,沙皇溃逃的消息;接着,详细“披露”了联军内部的矛盾——沙皇如何许诺战利品分配不公,法兰西和神圣罗马帝国如何想把瑞典、波兰等国的军队当炮灰,蒂雷纳和蒙特库科利之间如何互相倾轧;最后,则描绘了一幅可怕的图景:北路军已败,明军主力即将通过“天路”入藏,届时,西路军将陷入重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一的生路,就是放下武器,向大明投降,可保性命无忧,甚至还能获得路费返乡。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消息是真的,矛盾是存在的,恐慌是可以传染的。
“另外,”杨嗣昌补充道,目光投向远处雪山脚下那些色彩鲜艳的帐篷——那是随联军而来,或是在联军压力下被迫保持中立的当地部族和寺庙势力的营地,“以本官和诸寺活佛的名义,向各部落头人、寺庙住持发出邀请,请他们三日后,来逻些城‘观礼’。”
“观礼?”镇抚使一愣。
“观我大明王师,如何破敌。”杨嗣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告诉他们,北海大捷,天兵不日将至。顺大明者,共享太平;附逆欧罗巴者……玉石俱焚。”
这是要彻底斩断联军在本地可能的支持,甚至反过来动员乌斯藏本地的力量,对联军形成包围之势。心理战的矛头,不仅指向敌军士兵,更指向其军官,以及所有可能影响战局的外部力量。
“还有,”杨嗣昌沉吟片刻,“让我们在敌营中的‘暗桩’动起来。重点接触那些瑞典、波兰籍的军官和士兵。可以暗示他们,如果愿意阵前倒戈,或提供有价值的情报,朝廷不吝封赏,甚至可以在战后帮助他们……复国。”
镇抚使心中一凛,深深吸了口气:“是!属下这就去办!”
杨嗣昌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独自凭栏,望着远处连绵的敌军营寨和巍峨的雪山。寒风拂动他花白的须发,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物理上的消灭固然重要,但精神上的征服更为彻底。他要让这些万里而来的欧罗巴人,不仅在战场上败北,更要在心理上崩溃,让“大明不可战胜”的恐惧,深深烙印在他们以及所有观望者的心中。同时,也要让乌斯藏的僧俗百姓看清,谁才是这片雪域真正的主宰和守护者。
腊月二十六,酉时,北海城,原罗刹联军中军御帐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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