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铁雨涤雪原 帝刃破长空(1/2)
腊月二十六,正午差一刻,北海城东南二十里,鹰嘴隘,明军前敌指挥所
朱一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格物院特制的、表盘上带有“明”字徽记和精密秒针的怀表。钢壳冰凉,玻璃表蒙下,时针与分针即将在罗马数字“XII”处重合。
“陛下,时辰将至。”靖难候常延龄肃立一旁,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指挥所设在一处经过加固的天然岩洞内,四周悬挂着大幅的北海地区作战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清晰地标注着敌我态势。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气灯嘶嘶作响,映照着周围将领们凝重而又隐含亢奋的面容。
朱一明没有立即回应。他走到观察口前,举起一架大型望远镜。镜头穿过伪装网的缝隙,掠过下方已展开攻击阵型的明军部队,投向北方那片被硝烟和血色笼罩的雪原。
二十里外,北海城如同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巨舰,多处冒着滚滚浓烟,尤其是城东方向,火光闪烁,杀声隐约可闻。他能想象得到,陈镇岳和他的将士们正在如何进行着最后的、惨烈的巷战,用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巷消耗着敌人的兵力与锐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敌军阵营。那是怎样一片丑陋的疮痍啊!连绵十数里的营帐杂乱无章,如同溃烂的脓包遍布在雪地上。蚂蚁般的人群在其间蠕动,那是正在集结、或疲惫休整的欧罗巴士兵。更远处,一些冒着黑烟的地方,是昨日飞舟队重点“关照”过的辎重堆放点,残骸仍在燃烧。
一种冰冷彻骨的情绪,取代了之前的焦虑与紧迫感,在他胸中弥漫开来。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蔑视。沙皇彼得,蒂雷纳,蒙特库科利……这些在欧罗巴战史上留下显赫名声的将领,他们或许精通方阵进退、骑兵迂回、要塞攻防,但他们根本不懂,或者说,拒绝去理解,他们正在面对的是什么。
“他们还在用十七世纪的思维,打一场朕为他们准备的、带有十九世纪中叶技术阴影的战争。”朱一明在心中低语,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他们以为兵力优势、士兵勇猛、火炮数量就是一切。他们看不见,或者说拒绝看见,组织效率、后勤补给、信息传递、技术代差,这些无声无息的力量,才是决定现代战争胜负的真正砝码。”
他想起了另一个时空的克里米亚战争,想起了阿尔玛河战役中,排着整齐队形冲向联军堑壕和米尼步枪火力网的沙俄军队,成片倒下时的惨状。历史,似乎总在惊人地相似,只是这一次,技术代差更大,结局必将更为彻底。
“传令各部队,”朱一明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岩洞中清晰回荡,“按预定计划,正午时分,准时发起总攻。朕要的,不是击溃,是歼灭。”
“臣遵旨!”常延龄及一众将领轰然应诺,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朱一明最后看了一眼怀表。秒针稳稳地走向顶点。
“开始吧。”
同一时刻,北海城北,欧罗巴-罗刹联军中军大营
沙皇彼得一世觉得有些烦躁,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并非来自于眼前战事的胶着——北海城的抵抗确实顽强得出乎意料,城内巷战已持续数日,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但他坚信,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最迟明日,他就能踏平这座该死的东方城池,将双头鹰旗插上其最高处。
他的不安,来源于别处。
是头顶。自从昨天下午开始,那些该死的、巨大的、会飞的“魔鬼船”就异常活跃。它们飞得比以往更高,在云层下盘旋,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联军装备的所有火炮——包括那些需要十几匹马拖拽的重型攻城臼炮——都曾试图将它们揍下来,但炮弹要么在它们脚下很远的地方徒劳炸开,要么干脆连边都沾不上。彼得亲眼看到一艘飞舟甚至故意降低高度,在火炮射程边缘挑衅般地晃了晃,然后又悠然爬升,简直是对联军炮兵莫大的侮辱。
更让他心烦的是,从今天清晨起,这些飞舟的数量似乎增加了,而且行为诡异。它们不再专注于轰炸显而易见的兵营或辎重队,反而像秃鹫一样,在他庞大的联军阵营上空,划分出若干区域,反复盘旋,似乎在……标记着什么?
“陛下,”一名瑞典炮兵上校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沾满黑灰,“我们的炮兵阵地似乎被重点盯上了!刚才又一艘飞舟在我们头顶盘旋了足足一刻钟,还扔下了一些……纸片?” 他递上几张印有拉丁文和俄文的传单,上面画着滑稽的漫画,讽刺联军是待宰的羔羊,并警告即将降临的毁灭。
彼得一把抓过传单,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愚蠢的心理恐吓!明国人技穷了吗?只能用这种小把戏动摇军心?” 但他心底的那丝不安却在扩大。明国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进行心理战?他们城内守军已濒临绝境,城外援军……据斥候最新回报,确实有一支规模不小的明军在其东南方二十里处集结,但人数顶多十万,难道他们以为靠这点兵力,就能解北海之围?
就在这时,法兰西元帅蒂雷纳子爵和神圣罗马帝国元帅蒙特库科利并肩走来,两位老将脸上同样带着凝重。
“沙皇陛下,”蒂雷纳率先开口,语气沉稳但难掩忧色,“我认为明国人的飞舟行为异常。它们像是在进行最后的侦察和定位。我建议,立刻下令各军阵型适度分散,特别是炮兵和骑兵集群,以防备可能的集中轰炸。”
“分散?”彼得年轻气盛,有些不以为然,“元帅阁下,我们拥有超过二十万大军!明国人那几十艘飞舟,能扔下多少炸弹?就算让他们炸,又能炸死多少人?此刻分散阵型,只会削弱我们攻城的力度,给城内守军喘息之机!我们必须一鼓作气!”
蒙特库科利摇了摇头,这位以谨慎着称的老将指着天空:“陛下,不可轻敌。明国人的诡计层出不穷。还记得色楞格河那些会爆炸的铁疙瘩吗?记得他们的后装枪超远的射程吗?我同意蒂雷纳元帅的看法,这是一种危险的征兆。而且,您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安静?”彼得蹙眉。
“是的,安静。”蒂雷纳接过话,目光扫过东南方向,“从昨天午夜到现在,我们对面的那支明军援军,没有任何主动出击的迹象,甚至连大规模的侦察骑兵骚扰都停止了。这不符合常理。他们千里迢迢赶来,难道就是为了在二十里外看着我们攻城?”
彼得的心猛地一沉。他也意识到了这种反常的寂静。那不是溃败前的死寂,而是一种……如同弓弦拉满、引而不发的压迫性寂静。
就在此时——
“呜——————!”
一阵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猛地从东南方向传来!那不是号角,不是战鼓,是某种钢铁巨兽的咆哮,声音悠长、稳定,带着工业时代特有的力量感,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联军大营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士兵茫然地抬头,寻找这陌生声音的来源。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汽笛声加入合鸣,如同来自洪荒的巨兽群,在齐声宣告它们的降临!
“那是什么声音?”彼得厉声问道,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感攫住了他。
没有人能回答。蒂雷纳和蒙特库科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这声音,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然而,这仅仅是序曲。
正午整,鹰嘴隘指挥所
朱一明手中的怀表,三针重合。
他对着身旁的通讯官微微颔首。
通讯官猛地压下手中电报机的电键。
“哒哒哒哒——!”
急促的电码声,如同敲击在每一个等候命令的指挥官心弦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巨锤砸在了大地上!整个鹰嘴隘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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