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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铁血铸天梯,惊雷荡雪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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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群没有理会下方蚂蚁般的人群,而是径直飞临敌军正在冲锋的步兵队伍以及后方炮兵阵地的上空。

下一刻,死亡的阴影笼罩大地。

无数黑点如同死神投下的骰子,从飞舟腹部倾泻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炸弹或诡雷。其中一些炸弹在半空就凌空爆炸,洒下密集的钢珠和破片,覆盖大片区域。另一些则直接钻入人群或物资堆中,引发震天动地的巨大爆炸,火光与硝烟吞噬一切。

更加令人心惊的是,两艘体型稍大的飞舟,在投弹完毕后并未离去,反而在安全高度盘旋,从吊舱侧翼伸出了黑洞洞的管口。

“哒哒哒哒哒——!!!”

急促到几乎连成一片的爆鸣声响起!那是格物院最新研制、尚未大规模列装的“暴雨-乙型”转管枪!虽然射程和精度有限,但在这数百步的高度,对密集且无有效防护的地面人员,形成了恐怖的压制和杀伤效果!子弹如同金属风暴,扫过敌军阵地,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这完全是一场降维打击。欧罗巴联军的士兵们,无论勇猛与否,在来自头顶的、无法理解也无法有效还击的毁灭力量面前,终于彻底崩溃了。幸存的士兵丢下武器,哭喊着向后狂奔,任凭军官如何砍杀也无法制止。进攻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天兵!是天兵助我!” 堡垒上,伤痕累累的守军们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许多人泪流满面。

王环拄着刀,望着天空那些缓缓转向、似乎向他致意的飞舟,又望向山下狼奔豕突、死伤枕藉的敌军,虎目之中,终于有热泪滚落。他知道,这不仅是飞舟的胜利,这背后,是朝廷、是陛下还没有忘记他们,还在不惜代价地支援他们!

“弟兄们!” 王环用尽力气,举起卷刃的战刀,指向溃逃的敌军,声音虽沙哑,却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和希望:“援军已至!敌军已溃!随我——杀!”

残存的一百多名明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出柙猛虎,冲出堡垒,向着溃敌发起了最后的反击!则里拉山口的战旗,尽管弹孔累累,却依然在腥风血雪中,高傲地飘扬!

腊月初九,逻些,驻藏大臣行辕

杨嗣昌几乎是一路冲进行辕的,身上的披风沾满了尘土和雪沫。他刚从则里拉前线疾驰而回,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大捷!则里拉大捷!” 他顾不得礼仪,对迎上来的将领和文官们大声道,“飞舟队五次轰炸扫射,萨克森公爵所部前锋溃败,死伤不下三千!王环率部反击,缴获无算!则里拉山口,稳住了!”

行辕内顿时一片欢腾,多日来的压抑气氛为之一扫。但杨嗣昌的笑容很快收敛,他快步走到大堂正中悬挂的巨幅乌斯藏地图前,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然,此仅挫敌一路先锋,敌主力未损。” 他手指点向地图,“据肃纪卫及飞舟最新侦察,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西路萨克森郡,受挫于则里拉;北路杜伦尼偏师,被陈都督困于乃堆拉;而其真正的中路主力,约五万余人,由法将蒂雷纳子爵及神圣罗马帝国元帅蒙特库科利共同指挥,正沿雅鲁藏布江河谷,悄然向我腹地推进!其兵锋,已近江孜!”

江孜!那是逻些西南门户,一旦有失,敌军便可绕过乃堆拉、则里拉等山口险要,从相对平坦的河谷直扑逻些城下!

“报——” 传令兵飞奔而入,双手呈上一封插着羽毛的急信,“江孜守将急报!发现大队敌军沿河谷逼近,数量极众,估计超过四万!其中拥有大量骑兵及辎重,江孜城小兵微,恳请速发援军!”

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刚刚为则里拉大捷带来的喜悦,瞬间被更大的危机冲淡。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手中可机动的兵力实在太少了。则里拉、乃堆拉都需要固守,逻些城必须留守重兵,还能派去支援江孜的……

“飞舟队还能出动几艘?弹药补充如何?” 他问参军。

“回国公(杨嗣昌已加兵部尚书衔,可尊称国公),飞舟一队、三队需要检修维护,二队、四队弹药尚未完全补充。最快也要明日午后,方能再度出击,且‘惊雷’炸弹所剩无几。”

杨嗣昌眉头紧锁。飞舟虽利,但非万能,受天气、补给限制极大。

“江孜必须守,但不能硬守。” 他目光灼灼,扫过众将,“传令江孜守将:弃守外围,收拢兵力,全数退入宗山古堡!依托山势,固守待援!告诉他,他的任务不是歼敌,是拖住敌军主力!能拖多久是多久!记住,是拖延时间,消耗敌人,不是拼命!”

“另外,” 他看向地图上雅鲁藏布江河谷的蜿蜒曲线,“立刻组织所有能调动的牦牛队、马帮,甚至征用民夫,沿着河谷险要处,尤其是桥梁、渡口、狭窄路段,给我埋设‘铁西瓜’、挖断道路、设置障碍!我要让蒂雷纳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都要耗费大量时间!这叫交通破袭战!”

“再,以本督名义,传檄江孜、日喀则周边所有宗本、头人、寺庙!令其即刻召集民壮、僧兵,携带弓箭刀枪,袭扰敌军粮道,打击其小股部队,焚毁其可能获取的物资!告诉他们,此乃保家卫教之战,有功者,本督必奏明朝廷,重赏不吝!畏敌不前者,以通敌论处!这是发动群众,进行人民战争!”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整个行辕如同精密的仪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杨嗣昌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则里拉的胜利只是暂时止血,中路敌主力才是心腹大患。他现在是在用空间换时间,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迟滞敌人,等待着那十五万援军,能从遥远的内地,冲破千山万水,来到这片雪域高原。

“对了,”杨嗣昌忽然想起一事,对副将道,“从逻些守军中,抽调一千精锐,立刻准备!多带弹药,特别是‘铁西瓜’和‘万人敌’,再调拨一批御寒衣物和伤药。明日一早,由你亲自带队,走小路,以最快速度增援则里拉!告诉王环,这一千人是给他补血的,不是让他浪战的!要轮换休整,保持战斗力,则里拉必须像钉子一样,继续钉死在那里!”

“末将领命!”副将精神一振,大声应诺。有这一千生力军和物资补充,则里拉又能多撑许久。

“希望还来得及……” 杨嗣昌望向东方,心中默默祈祷。他知道,陛下和朝廷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剩下的,就要看乌斯藏的山水,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否承受住这前所未有的血火考验了。而他,必须运用一切智慧和手段,将有限的兵力发挥出最大的效能,将每一处天险都变成敌人的坟场。这不是一场比拼蛮力的战斗,而是一场关于意志、智慧和资源的综合较量。

同日傍晚,北京,紫禁城角楼

朱一明没有乘坐御辇,而是只带着顾清风和几名贴身侍卫,登上了紫禁城西北角的角楼。这里地势高耸,可以望见西边连绵的群山轮廓在暮色中渐渐隐去。

“十五万大军……” 朱一明扶着冰冷的雉堞,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李邦华说,最快的一路,也要四十天后才能投入战斗。四十天……乌斯藏,撑得到四十天之后吗?”

顾清风侍立在一旁,谨慎地回答:“陛下,杨嗣昌老成持重,王环骁勇善战,乌斯藏地势险要,民风彪悍,更兼飞舟利器助阵。只要粮饷弹药能源源供给,未必不能创造奇迹。”

“奇迹……” 朱一明苦笑一下,随即眼神变得锐利,“不,顾清风,我们不能依赖奇迹。我们要依靠系统性的力量。现代……嗯,我是说,高明的战争,打的是整个国家的综合国力,是组织效率,是战略耐心。”

他转过身,看着脚下华灯初上、依旧繁华的北京城。“你看这京城,万家灯火,似乎远离战火。但你可知道,为了支撑北海、乌斯藏两场大战,国库每日如流水般消耗,河南、山东的粮仓正在被急速搬空,直隶的民夫正冒着严寒在抢修通往宣化的支线铁路,江南的工坊在日夜赶制军械,四川、云南的百姓在为他们从未去过的‘乌斯藏’同胞节衣缩食,输送粮秣……”

“这场战争,早已不仅限于边疆。它牵动着这个国家的每一根神经,消耗着这个民族积攒了三十年的元气。” 朱一明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思绪却飘向了更广阔的层面。“欧罗巴人想一举打断我们的脊梁,用他们所谓的‘文明优势’碾压我们。而我们,正在用整个国家的血肉,去硬撼他们的铁骑火枪。这不仅是武器的较量,更是制度效率、动员能力、民族韧性的终极比拼。”

他想起了二战时的苏联,想起了抗战时的中国。那些在绝境中依靠庞大国土纵深、坚韧民族意志和逐渐完善的动员体系最终拖垮强敌的历史。“以空间换时间,积小胜为大胜,动员全民力量……这些道理,放之古今皆准。”他心中默念。

“顾清风。”

“臣在。”顾清风敏锐地察觉到,陛下此刻的状态有些特别,眼中闪烁着一种他难以完全理解,却又深感慑服的光芒。

“加大对欧罗巴各国的情报渗透,特别是经济和政治层面。”朱一明的思维跳到了另一个维度,“朕要知道,他们这所谓的‘十字军’,内部利益如何分配?各国出了多少兵,多少钱?他们的议会和民众,对这场万里之外的战争,支持度有多高?持续了几个月后,厌战情绪是否开始滋生?他们的国王和将军们,是不是真的都一条心?瑞典和波兰的历史恩怨,法国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矛盾,荷兰商人的重利轻义……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份商业报告:“敌人看起来强大,但二十万大军远涉万里,每日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的联盟是建立在贪婪和恐惧之上的,注定脆弱。找到它内部最薄弱的环节,用政治战、经济战、心理战配合我们的军事斗争。必要时,可以秘密接触其中某些势力,暗示他们……继续打下去,谁损失最大?如果大明愿意单独媾和,或者开放部分贸易,他们是否愿意考虑?”

顾清风心神剧震,深深低下头:“臣……明白!” 陛下这是要将战场从边境雪原,延伸到欧罗巴各国的宫廷和市井之间!这是何等深远而可怕的谋略!

“还有,”朱一明望向西边最后一丝天光,语气沉重而坚定,“告诉杨嗣昌,也告诉陈永邦,告诉所有前线的将士。朝廷知道他们的艰难,天下百姓知道他们的牺牲。让他们放手去战,不要有后顾之忧。这江山是朕的江山,更是天下人的江山。守住了,朕与亿万黎民,共享太平;若有万一……”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历史上那些不屈民族的影像,缓缓说道:“抵抗不会停止,战争不会结束。哪怕逻些丢了,北海丢了,我们还有四川,有湖广,有江南!我们可以退,可以迂回,可以游击,但绝不会投降!欧罗巴人想征服的是一个帝国,但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被唤醒的、拥有四万万人口的古老文明!他们可以赢得一场战役,但永远赢不了一场与整个民族的持久战争!告诉他们,朕,会是大明最后一个战斗的皇帝,也会是第一个带领人民复兴的皇帝!”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在这古老的角楼上回荡。顾清风深深跪伏下去,心中激荡不已。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位帝王的决心,更是一个文明在面临存亡绝续之际,所能发出的最理性、最坚韧、也最可怕的呐喊。陛下眼中看到的,似乎不仅仅是眼前的战局,而是跨越时空的民族命运之争。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吞没了西边的群山。但北京城的灯火,却更加璀璨地亮了起来,仿佛在回应着君主的誓言,也仿佛在预示着,这场关乎东西方文明气运的宏大战争,最黑暗、也最激烈的篇章,即将到来。而大明这架已经全面开动的战争机器,正在帝国每一个角落,发出低沉而震撼的轰鸣。这是一场检验大明三十年改革成果的终极考试,也是一场将决定未来三百年世界格局的总体战。朱一明知道,他带来的现代思维和知识,必须与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结合,必须融入这个民族的坚韧血脉中,才能爆发出真正改变历史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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