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铁血铸天梯,惊雷荡雪域(1/2)
腊月初八,北京,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正旺,但朱一明却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寒冰。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寰宇坤舆全图》前,目光死死锁在西陲那片用朱砂重重勾勒出的区域——乌斯藏。地图上,代表敌军的蓝色箭头如同三条毒蟒,从西北、正西、西南三个方向,朝着逻些(拉萨)狰狞扑来。最新标注显示,其先锋已抵近则里拉、乃堆拉等关键隘口,后续主力源源不绝,兵力确已超过十万之众。
“李邦华。”朱一明转过身,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十一月二十,朕下诏启动‘山河铁流’总动员。西线乌斯藏方向,征调十五万大军。今日是腊月初八,整整十八天过去了。告诉朕,这十五万人,现在都在哪里?”
首辅李邦华早已料到皇帝必有此问,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事册,趋前几步,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陛下,容老臣详禀。西线十五万援军,分由四路进发。”
“其一,川军主力,由四川提督刘綎统帅,计六万。其中首批三万,已于十一月二十五自成都誓师出征。然川藏天路部分路段为冰崩所阻,工程兵正在冒死抢修。最新军报,其前锋六千人,已于腊月初三艰难抵达康定,正在翻越折多山。预计其主力抵达逻些前线,最快也需……四十日。” 李邦华顿了顿,补充道,“刘提督已上奏请罪,言明哪怕用人命填,也要在年前打通道路。”
朱一明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在地图上成都至逻些的漫长路线上轻轻划过。四十天……在现代战争中,四十天足以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他脑海中闪过二战时德军闪击战的画面,闪过现代战争中精确制导武器决定战局的瞬间。但在这里,在这十七世纪的雪域高原,四十天意味着则里拉、乃堆拉的守军要用血肉之躯,硬扛敌人十倍兵力日复一日的猛攻。
“其二,滇军,由黔国公沐天波遣其子沐忠显统率,计两万五千。自昆明出发,取道滇藏古道。此路更为艰险,且需经丽江、中甸等土司辖地,协调颇费周章。据报,其已过丽江,正与当地木氏土司合兵,然行进缓慢,预计抵藏时间,比川军只晚不早。”
“其三,甘陕边军,抽调精骑一万,步卒一万五千,合计两万五千,由甘肃总兵王进宝统带。自西宁出日月山,走唐蕃古道。此路虽直,然海拔极高,冬月行军,非战斗减员恐众。目前刚出西宁卫,正在青海湖畔整备,适应高寒。”
“其四,”李邦华合上册子,抬头看向皇帝,“乃京营锐士及直隶、河南、山西三省抽调的卫所精兵,共四万。此部由英国公张维贤亲自督帅,已于腊月初一自北京乘火车出发,昼夜兼程,现已抵达西安。按计划,他们将与甘陕边军一部汇合,随后一同入藏。然……自西安以西,铁路未通,全靠车马步行,加之粮草转运艰难……”
“也就是说,”朱一明打断了李邦华的话,声音听不出情绪,“朕的十五万援军,如今没有一兵一卒,能立刻出现在则里拉、乃堆拉的山口上,去替杨嗣昌、王环他们,挡一挡欧罗巴人的枪炮?”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顾清风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李邦华深深躬身:“老臣……调度不力,有负圣望。天时、地利皆不在我,十五万大军万里赴援,高山绝域,冰雪载途,实非旦夕可至。杨大人、王守备他们,恐需独力支撑更久……”
朱一明缓缓走回御案后,没有坐下。他目光再次投向地图,手指从乌斯藏慢慢移向北海,又移回。北海方向,陈永邦手握八万雄兵,依托坚固工事,与敌相持,虽激烈,但至少防线完整,援军已至。而乌斯藏……杨嗣昌手里能机动的兵力恐怕不足两万,却要面对超过十万的敌军主力,分散在千里防线上。
一个现代军事术语跳入他的脑海:兵力投送能力。有了铁路,大明的兵力投送能力已经远超这个时代,但面对青藏高原这样的绝对天堑,依然捉襟见肘。而敌人选择了最出其不意、也最艰难的道路,赌的就是大明无法快速反应。这是一场关于时间和意志的竞赛。
“不怪你,李阁老。”朱一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是朕……太急了。总以为有了铁路、飞舟、电报,这万里江山便可如臂使指。却忘了,人力终有穷时,天威终究难测。这十五万大军,能在开春前大部抵达乌斯藏,便是大幸。”
他话锋一转,眼中锐光重聚,那是一个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灵魂特有的冷静与果决:“然,仗不能等!杨嗣昌、王环,还有乌斯藏万千将士百姓,更不能等!他们多守一日,便是为援军多争取一日,为国家多保存一分元气!现代战争……不,任何时代的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是组织力,是国家的整体韧性!我们不能只盯着前线一城一地的得失,要看整个战略态势!”
“顾清风!”
“臣在!”肃纪卫都督踏前一步。
“飞鸽、飞舟、驿站,所有能用上的渠道,给朕盯死这四路援军!每日一报,朕要知道他们到了哪里,遇到什么困难,损失多少人马,需要什么支援!告诉刘綎、沐忠显、王进宝、张维贤,朝廷知道他们的难处,但乌斯藏危在旦夕,早到一刻,便能多救千百同袍性命!朕许他们临机专断之权,遇有地方阻滞或供应不周者,可先斩后奏!记住,统一指挥,分散部署,灵活机动,这是山地作战的要诀!”
“臣遵旨!”顾清风肃然领命,虽然对“统一指挥,分散部署,灵活机动”这陌生的提法有些不解,但能领会其中精义。
“李邦华。”
“老臣在。”
“拟旨!”朱一明走到案前,提笔蘸墨,手腕沉稳有力。这一刻,他不仅是明朝皇帝,更是一个拥有现代战略思维的统帅。
“一,擢升乌斯藏驻藏大臣杨嗣昌,加兵部尚书衔,总督乌斯藏一切军务,许其便宜行事,境内所有文武官员、土司头人、寺庙僧兵,皆归其节制调遣!务必整合一切力量,采取弹性防御、纵深配置、重点固守的策略,节节抵抗,迟滞敌军,固守待援!不要计较一城一地得失,要最大限度消耗敌有生力量!”
“二,则里拉守备王环,忠勇可嘉,着即擢升为乌斯藏都指挥佥事,仍兼则里拉守备,赐麒麟服,赏银千两。命其不惜代价,死守则里拉咽喉,直至援军抵达或战至最后一人!其部下将士,一律从优叙功抚恤!告诉他们,他们不是在孤军奋战,他们身后是整个大明!”
“三,着户部、工部,立即统筹一切力量,优先保障乌斯藏方向援军及前线物资输送。粮草、被服、药材、弹药,特别是格物院新制的‘惊雷’炸药、‘霹雳’山地炮,不惜一切代价,通过飞舟、驮队,能送多少送多少进去!告诉苏秀秀,格物院必须给朕解决高山运输难题,哪怕是拆了飞舟当运输机,也要把东西送到!要建立可持续的补给线,不是送一次就算了!”
“四,明发谕旨,通告乌斯藏全境僧俗百姓,朝廷十五万天兵已发,不日即至!欧罗巴蛮夷,侵我佛土,掠我财货,戕我生灵,天人共愤!凡我大明子民,上至贵族僧侣,下至牧民农户,皆有守土抗敌之责!协助官军者赏,通风报信者功,杀敌立功者爵!有敢通敌、资敌、惑乱人心者,立斩不赦,诛连全族!这是全民战争,要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
他一口气写完,盖上玉玺,将墨迹未干的诏书递给李邦华:“立刻发出!要快!记住,信息传递的速度决定战争主动权!”
“老臣领旨!”李邦华双手接过,虽然对皇帝口中不时蹦出的新鲜词句感到陌生,但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前所未有的决心和清晰的战略思路。
朱一明再次走到地图前,望着那片辽阔而危险的雪域高原,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万里之外的将士们许诺:
“杨嗣昌,王环,还有乌斯藏的兄弟们……撑住。朕的援军已在路上,朕的旨意马上就到。这十五万人,就是十五万把刀,十五万支箭!朕就是把大明的国库搬空,把铁路修到雪山脚下,也绝不会放弃你们,放弃乌斯藏一寸土地!”
“告诉前线将士,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功,朝廷记得,天下人记得,朕,更记得!”
同日午时,则里拉山口,血染的隘口
寒风卷着雪粒和硝烟,在狭窄的山口呼啸。守备官王环——刚刚被擢升为都指挥佥事的他,对此还一无所知——用绷带胡乱缠着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把已经砍出无数缺口的战刀,靠在残破的垛口后,死死盯着山下。
进攻的号角再次响起。萨克森公爵显然被前几日的飞舟轰炸和劝降传单激怒了,也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这一次,他投入了整整八千名生力军,其中夹杂着数百名身着半身板甲、手持巨斧或长戟的精锐雇佣兵。他们排着更紧密的队形,在军官声嘶力竭的督战下,踏着同伴层层叠叠的尸体,向上仰攻。火炮的轰鸣也更加密集,虽然受地形所限准头不佳,但给予守军的心理压力和工事损毁是实实在在的。
“都指挥!东侧箭楼完全塌了!李把总和十几个兄弟……都没出来!” 一个满脸血污的哨兵哭喊着报告。
王环腮边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嘶声吼道:“哭什么!堵住缺口!用石头,用尸体,给老子堵住!没有滚木擂石了?那就把‘铁西瓜’(地雷)给老子往下扔!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守军已经不足两百人,人人带伤,弹药将罄。但没有人退缩,所有人都知道,身后就是逻些,就是天路,退一步,即是国破家亡。他们用残存的火枪、弓箭、石块,以及最后储备的“万人敌”和触发地雷,进行着绝望而顽强的抵抗。
一个悍勇的敌军板甲步兵,顶着盾牌,竟然冲到了堡垒缺口处,挥舞巨斧乱砍。王环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战刀自下而上撩起,精钢打造的刀锋划过板甲的缝隙,深深切入对方大腿。那敌兵惨嚎倒地,王环上前一步,战刀狠狠劈下,终结了对方。但他也因用力过猛,牵动伤口,眼前一黑,踉跄后退,被亲兵死死扶住。
“大人!您不能再冲了!”
“放开!”王环挣开亲兵,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是则里拉守备!守备不死,阵地不丢!告诉还能动的兄弟,准备……最后一搏!”
他已经抱定了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援军?他不敢奢望。他只求在自己战死之前,能多拉几个垫背的,能为逻些多争取哪怕一个时辰。
然而,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东南方的天空,再次传来了那令敌胆寒、令我军振奋的“嗡嗡”声!
而且,这一次的声音,更加沉重,更加密集!
“是飞舟!好多飞舟!” 了望哨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只见铅灰色的云层下,足足五艘“鲲鹏”系列飞舟,排成一个松散的攻击队形,正朝着则里拉山口方向压来!它们飞得比上次更低,庞大的身影甚至在地面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
萨克森公爵的本阵顿时一片大乱。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命令士兵分散隐蔽,火炮调转炮口试图对空射击,但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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