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 > 第280章 枢院夜未央,山河待惊雷

第280章 枢院夜未央,山河待惊雷(2/2)

目录

“所以更应该趁现在打!”彼得激动地说,“再给他们十年时间,他们会造出更厉害的武器,修更多的铁路,造更多的飞舟!到那时,我们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这句话击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是啊,十年。十年前,明国人还在用仿制的佛朗机炮。五年前,他们才造出第一台蒸汽机车。而现在,他们有了铁路网,有了电报,有了飞舟。如果再给十年呢?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东西?

“朕同意沙皇陛下的意见。”利奥波德一世终于开口,声音沉重,“不能再等了。北路军提前进攻,就在这个冬天。西路军按原计划,明年春天翻越喜马拉雅山。两路夹击,让明国人首尾不能相顾。”

他看向巴贝里尼枢机:“主教阁下,教廷的诏书……”

“已经准备好了。”巴贝里尼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教皇陛下亲自签署,宣布这是一次圣战。所有参战者,无论生死,都将获得赎罪券。战死者,灵魂直升天堂。”

羊皮纸在众人手中传递。上面用拉丁文写着华丽的词句,盖着教廷的蜡封,印着教皇的戒指。

“那么,”路易十四最后说,“就这么定了。北路军,由沙皇陛下亲自统帅,十二月初出发,必须在河水完全封冻前渡过色楞格河。西路军,由冯·蒂利元帅统帅,明年三月从拉达克出发。海军方面——”

他看向荷兰执政威廉三世。

威廉三世面无表情:“荷兰东印度公司残存的三十艘战舰,加上葡萄牙的二十艘,法兰西的十五艘,西班牙的十艘,共计七十五艘,已集结在马六甲。明年二月,我们会袭击明国的南洋航线,切断他们的香料和白银来源。”

“很好。”路易十四举起酒杯,“为了胜利。”

“为了胜利!”众人举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镜厅里回荡。红酒在杯中晃动,像血。

十一月初十,色楞格河防线,三号堡垒

张小乙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自从“加快进度”的命令下来,整个工地就像上了发条。原来一天干六个时辰,现在变成八个时辰,三班轮作,昼夜不停。火把插满工地,夜里也亮如白昼。混凝土搅拌场加了十个新锅,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

但最让他吃不消的,是寒冷。

十一月的北海,夜里气温能降到零下二十度。虽然发了加厚的棉衣棉裤,还有羊皮袄子,但站在野外,风像刀子一样往衣服里钻。手冻僵了,握不住铁锹;脚冻麻了,站不稳;耳朵、鼻子一碰就掉皮。

“坚持住!”李大山在工地上来回巡视,声音沙哑,“堡垒早一天建成,咱们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想想家里的爹娘妻儿,不想让他们被罗刹人祸害,就给我挺住!”

张小乙咬着牙,把又一车水泥推到基坑边。他的手套早就磨破了,手指冻得发紫,但不敢停。停了,监工的鞭子就抽下来——不是真抽,但那种耻辱比鞭子更疼。

基坑已经挖到两丈深了。底下的工兵正在打木桩,加固坑壁。旁边,钢筋骨架已经扎好,密密麻麻的铁条纵横交错,像巨兽的骨架。

“小乙哥,”王栓子推着空车过来,脸冻得通红,“你说,罗刹人真会来吗?”

“会。”张小乙简短地回答。他想起那天在望北台看见的四个探子,想起那几声爆炸,想起飞舟从头顶掠过的轰鸣。

“那……咱们修这些水泥疙瘩,真能挡住他们?”

“能。”这次回答的是李大山。烽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后,指着正在浇筑的墙体,“看见没?五尺厚,全混凝土,里头还加了铁条。罗刹人的火炮,除非是二十四磅以上的重炮,否则轰不开。就算轰开了,咱们还有二道墙,三道墙。他们要拿人命填,填多少,咱们收多少。”

正说着,北边传来汽笛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列火车喷着白烟,从南边缓缓驶来。这不是运材料的货车,而是客运列车——十几节车厢里,挤满了人。穿着深蓝色军装,背着步枪,扛着行李。

“援军!”有人喊了一声。

工地上的士兵、民夫都停下手中的活,望向铁路。火车在临时站台停下,车厢门打开,士兵们鱼贯而下。他们大多年轻,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但眼神坚毅。

张小乙看见他们的军装袖子上,绣着一条蟠龙——这是京营的标志。

“京营的兵来了!”有人欢呼。

但欢呼声很快停了。因为下来的士兵越来越多,一队,两队,三队……整整一个营,五百人。而这还只是第一列火车,后面还有第二列,第三列。

李大山数了数,脸色越来越凝重:“来了至少三个营,一千五百人。加上之前到的,北海现在有两万守军了。”

“两万对二十万……”王栓子声音发颤。

“怕什么。”李大山拍了拍他的肩,“咱们有堡垒,有火炮,有飞舟。罗刹人有啥?马刀,长矛,前膛枪。他们冲过来,就是送死。”

但张小乙注意到,烽长说这话时,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紧张。

夜幕降临,工地亮起火把。新来的京营士兵没有休息,直接加入施工队伍。他们中很多是工兵出身,懂筑城,懂爆破,懂测量。有了他们的加入,进度明显加快了。

张小乙这组分来五个京营兵,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姓赵,说话带山东口音。赵老兵干活麻利,一边扎钢筋一边说:“俺们在京里就听说了,罗刹人要来。陛下说了,北海守不住,下一个就是宣府;宣府守不住,下一个就是北京。所以俺们来了,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拼命的。”

“拼得过吗?”一个年轻民夫怯生生地问。

“拼不过也得拼。”赵老兵头也不抬,“你想想,要是让罗刹人打进来,他们能干啥?烧杀抢掠,奸淫掳掠。崇祯年间的鞑子入关,你们没经历过,总听说过吧?北直隶、山东,十室九空,尸横遍野。咱们在这儿修堡垒,不是在修墙,是在修一道闸,一道把那些畜生挡在外面的闸。”

民夫不说话了,埋头干活。

张小乙也沉默着。他想起老家保定,想起爹娘,想起还没过门的媳妇。如果让罗刹人打进来……

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怕的。

但怕归怕,活还得干。而且要比之前更卖力地干。

子时,换班的时间到了。张小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营地——一片临时搭建的木棚,里面是通铺,挤着二十个人。虽然拥挤,但至少能挡风,还有炉子取暖。

他领了饭食:两个窝头,一碗菜汤,还有一小块腌肉。这在平时是难得的待遇,但现在没人高兴。大家默默吃着,棚子里只有咀嚼声和炉火的噼啪声。

吃完饭,张小乙躺到铺上,浑身像散了架。但他睡不着,睁眼看着黑黢黢的屋顶。

旁边铺位的王栓子翻了个身,小声说:“小乙哥,你说……咱们能活到开春吗?”

张小乙没回答。

他想起白天赵老兵的话:“拼不过也得拼。”

是啊,拼不过也得拼。因为身后就是家园,就是爹娘妻儿,就是那片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描摹家乡的样子:村口的老槐树,村后的小河,家里那三间土坯房,还有爹在院子里劈柴的身影,娘在灶台前做饭的背影,媳妇——哦,还没过门,是邻村的翠花,有双大眼睛,笑起来两个酒窝……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老家。老槐树还在,小河还在,爹娘还在,翠花也在,穿着红嫁衣,羞答答地对他笑。

然后,天边涌来黑压压的骑兵,马蹄声如雷。他举起枪,扣动扳机,但枪没响。他低头看,枪变成了铁锹。他想喊,但喊不出声。骑兵越来越近,他能看清那些狰狞的面孔,高举的马刀……

“小乙!小乙!”

张小乙猛地惊醒,是王栓子在推他。

“换班了!快起来!”

他坐起身,浑身冷汗。棚外传来号角声,凄厉,急促。

不是换班的号角,是……敌袭!

张小乙抓起棉衣就往外冲。棚外,火把通明,士兵们正在集结。李大山站在一个木箱上,嘶声大喊:“所有人!拿上工具,上堡垒!罗刹人夜袭!”

夜色中,北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跳动的火光。

很多火光,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火河,正缓缓向南蔓延。

那是罗刹人的火把。

他们来了。

比预想的,早了整整一个月。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