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天公不作美,雨季困顿(1/2)
永历三十年,二月十一,奠基次日,凌晨。
昨日盛典的喧嚣与激情,仿佛被海河上升起的浓雾悄然吞噬。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津门工地除了值守兵丁巡逻的脚步声和火把噼啪声,一片沉寂。然而,这沉寂并未持续太久。
先是东面渤海方向传来隐隐的、闷雷般的滚动声,仿佛远古巨兽的低吼。紧接着,原本只是湿润的雾气,开始凝聚成细密的水珠,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在临时工棚的油毡顶、新夯的黄土路面、以及尚未覆盖的物料堆上,发出越来越密集的沙沙声。
雨,来了。不是春日润物的细雨,而是夹杂着海上寒气的冰冷冬雨,起初细密,很快就连成了线,又织成了幕。风也转了向,从凛冽的北风转为湿冷透骨的东南风,卷着雨幕,横着扫过毫无遮拦的滩涂工地。
天色微明时,雨势已不容小觑。雨水迅速在地面低洼处汇聚成浑浊的水坑,刚刚平整过的黄土路面开始变得泥泞不堪,人踩车压,很快便成了烂泥潭。那些堆积如山的碎石、砂子、木料,表面很快被淋湿,而尚未采取完善防雨措施的石灰堆,则开始冒出淡淡的、带着呛人气味的白烟——那是生石灰遇水反应放热。
皇后苏绣绣几乎一夜未眠,先是审阅各地送来的技术文书,后又与李铁柱等人推敲混凝土在潮湿环境下的加速养护方案。凌晨雨声初起时,她便警醒地起身,披衣来到窗前。看着窗外迅速变得迷蒙的天地和地上溅起的水花,她的心猛地一沉。
“来人,更衣,去工地。”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当苏绣绣在内侍撑起的大伞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来到昨日刚刚举行过盛典的祭坛附近时,这里已是一片狼藉。祭坛本身的青砖尚可,但坛下新铺的黄土广场已泥泞不堪,象征性的“第一锹土”位置成了一个小水洼。更令人忧心的是不远处那片试验桩基区——十几个已经打好木桩、支好模板,准备今日或明日浇筑混凝土的基坑,此刻坑底已积了半尺深的浑水,木桩和模板浸泡在水中,昨日还干燥的坑壁泥土,正在雨水的浸泡下缓缓坍塌、流失。
李铁柱早已赶到,正带着几个工匠,冒着大雨,拼命地用木桶、瓢盆舀出坑中积水,并用草席、油布试图遮盖基坑,但雨大风急,收效甚微。他浑身湿透,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写满了焦急。
“娘娘!您怎么来了!这雨太大了!” 李铁柱看到苏绣绣,急忙要行礼,被她抬手制止。
“情况如何?” 苏绣绣的目光扫过那些岌岌可危的基坑。
“回娘娘,这雨来得又急又冷!坑里积水倒还在其次,最麻烦的是地基土被泡软了!咱们前些日子打的探坑就显示,地基承载力也大打折扣,直接浇筑混凝土,将来沉降风险极大!而且……” 李铁柱指着旁边几个用油布苦盖、但边缘仍在渗水的物料堆,“您看,石灰堆已经开始反应了,若控制不好,整堆都可能报废!砂石淋湿了倒还好,可木料淋久了就要发霉,钢筋(虽然目前用量极少)也会生锈!”
苏绣绣眉头紧锁,她蹲下身,不顾泥泞,用手抓起一把坑边的泥土,触手冰凉湿滑,轻轻一捏就变成泥浆。又走到石灰堆旁,掀开油布一角,一股热浪混合着呛鼻气味扑面而来,里面的石灰块已经有些发烫结块。雨水、软土、物料受损……奠基的兴奋尚未散去,现实的难题已劈头盖脸砸来。
“陈大人呢?” 她问。
话音未落,同样浑身湿透、靴子上沾满厚厚泥浆的陈永邦,在几名属吏的跟随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了过来。见到苏绣绣,他连忙在泥地里躬身:“娘娘,这雨……”
“本宫看到了。” 苏绣绣打断他,语速加快,“陈大人,李匠作,此地软基,最怕水浸。必须立刻采取措施:第一,所有已开挖基坑,暂停浇筑,全力排水,并设法在坑周开挖明沟,引导雨水远离基坑!第二,所有物料,尤其是石灰、水泥(指初步试制的胶凝材料),必须转移至有顶棚的仓房,或搭建牢固防雨的临时棚架,底部垫高,确保干燥!第三,已运抵的木料、钢筋,同样需防雨防潮处理。第四,立即组织民夫,在工地主要通道铺设碎石、木板,防止道路彻底瘫痪,影响物料运输和人员调动!”
“臣遵旨!” 陈永邦毫不迟疑,立刻对身后属吏下令,“听到娘娘懿旨了?立刻去办!调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优先保基坑、保物料!工部的人,去协调搭建防雨棚!京营的人,协助维持秩序,疏导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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