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御书房,星火之光(2/2)
苏绣绣眼眸微凝,迅速心算:“缩短铳管、强化膛壁以承受大口径装药、调整照门……技术皆备,难点在于确保近距精度与威力平衡,以及速射机构是否沿用燧发。臣妾回去便可召集精于铳械的工匠,立专项攻关,一月内当有初样。”
“其二,”朱一明继续道,“北地苦寒,尤以北庭为甚。现有燧发机括、火炮发射药,于严寒潮湿之下,故障必增。格物院需着手研究耐极寒之润滑脂膏,改进火药防潮密封之法。更进一步,”他略作停顿,眼中闪过锐光,“可否探寻更为可靠之击发方式?譬如,无需依赖燧石摩擦,而以某种受特定刺激如撞击、针刺即可猛烈发火之化学物,替代现有引火药?此物若成,则火器受天气影响将大减,哑火率亦有望降低。”这已是近乎直白地提示雷汞或类似击发药的方向。
苏绣绣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这又是一个全新的、极具战略价值且难度极高的课题。“陛下所虑,直指北疆将士生死与战械可靠性之核心。臣妾谨记,当立专项,汇集格物院中精研火药、矿物、化合之才,小心试制。然此物恐极危险,进展未必能速。”
“朕明白,此非旦夕之功,但方向必须指明,尽早开始积累。”朱一明表示理解,随即提出第三点,“其三是为铁路长远计。未来津京铁路北段,乃至设想中延伸至草原之线路,必将面临严冬考验。铁轨脆性、道岔冻结、机车锅炉防冻、运行维护……诸多难题,格物院须未雨绸缪。朕许你在京郊寻地建立寒冻试验场,模拟北地严寒,提前暴露问题,寻求解法。”
陈永邦听到此处,心中对皇帝思虑之深远暗自敬佩,不由插言:“陛下深谋,末将拜服。格物院肩负如此多重任,苏总监恐需更多得力臂助。”
朱一明看向陈永邦,道:“陈卿所言正是。绣绣,人才之事,你可放手为之。国子监格物科、各地顶尖匠坊,乃至西洋有实学者,皆可设法招揽。朕要的格物院,是能不断开拓新知、攻克难关的活水之源,而非墨守成规之所。资源调配,朕会给你旨意。”
交代完格物院方向,朱一明目光转向顾清风,语气转冷:“清风,北疆虚实,肃纪卫须为朕之耳目。刘文秀所俘罗刹哥萨克,需尽快秘密押解入京。审讯之道,勿仅恃刑求。要以舆图为引,令其尽可能绘出所知罗刹在北海以西之据点、通道、兵力分布。寻可靠通译,深挖此‘沙皇俄国’之底细——其国力如何?常备军多寡?火器制造之真正水准?内部可有纷争?其对东方,究竟知我几分,又贪图几何?”
“其二,漠北诸部,尤其是布里亚特等毗邻北海之族,乃关键。肃纪卫要趁此战之威,加紧经营。亲我者,可暗予小惠,如边市优待、有限铁器交易;观望者,示之以威,怀之以德;若有暗通罗刹或心怀叵测者,严密监控,必要时,断然处置,以绝后患。”语中寒意,不言自明。
“其三,”朱一明声音更沉,“罗刹陆路东来,荷兰、葡萄牙等海路西至,彼等西夷之间,消息是否相通?罗刹是否从他处得知我大明乃至朕之些许风声?肃纪卫于东南沿海、澳门等地,亦需留心相关蛛丝马迹。情报之战,无声而致命,切记。”
顾清风眼中锐光凝聚,将每一个字镌刻于心:“臣领旨。定织密网络,为陛下洞察秋毫。”
最后,朱一明看向陈永邦,目光中带着深切的倚重:“陈卿,东宁三载,政通人和,新土归心,此乃不世之功。然,国之谋臣,贵在中枢。朕不日将设‘北路事务总理衙门’统筹大略,瞿式耜老成持重,可挂总理之名,然具体方略筹划、资源协调、进度督催,乃至应对朝中纷纭议论,非深悉朕意、通晓军务新政如卿者不可。朕欲以你为总理衙门协理大臣,实际主理北路诸务。东宁之事,可速择稳重能吏交接。”
陈永邦离座,深深一揖,并无矫情推诿:“陛下信重,臣敢不竭诚!东宁经制已立,循例而行即可。臣必尽心竭力,协理瞿相,将铁路、北庭之蓝图,化为可执行之方略,调和内外,督促百司,以报陛下知遇!”他明白,皇帝这是将他置于帝国未来二十年大陆战略的核心策划与执行位置,其重要性远超一城一地的镇守。
“至于北庭都护府主官……”朱一明略作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舆图上贝加尔湖南岸的区域,“此人须得勇毅善战,能服漠北诸部,更需通晓新式战法,理解筑城、后勤之重,且有独当一面之魄力。刘文秀稳重有余,锐进或稍逊,且需总揽漠南防线。此人选,倒不必急于一时。”他目光扫过顾清风,“清风,日后北疆战事,肃纪卫须格外留意军中崭露头角、符合此等特质之将才,无论出身,唯才是举,详细考评报朕。北庭主官,当从血火战功与实绩中擢拔而出。”
顾清风会意:“臣明白。必为陛下访求将星。”
朱一明起身,踱至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凛冽晨风涌入,卷动烛火,远处天际已现鱼肚白。
“星火之光,可以燎原。”他望着那微露的晨光,似自语,又似对身后三位股肱言道,“格物院的电火是星火,北海的枪声是星火,朕与你们今日之谋,亦是星火。能否点燃一个前所未有的陆权盛世,能否照亮北疆乃至更远处的漫漫长夜,便看我们能否护住这火种,并将其引向该去之地。”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今日所言,出朕之口,入尔等之耳。各自去准备吧。大幕,已经拉开了。”
“臣等遵旨!”
三人肃然行礼,悄然退出御书房,身影融入将明未明的熹微晨光之中,各自肩负起帝国未来命运的一块沉重拼图。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唯余永历帝独立窗前的背影,与案头烛火,在渐亮的晨曦中,共同勾勒出一幅深沉而坚定的轮廓。大陆深处的棋局,已在最高执棋者手中,落下第一枚关乎百年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