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天平歪了,该换秤砣(1/2)
夜风卷着焦味与铁锈气,刮过王都东巷的断墙残瓦。
莱恩背起赛拉菲娜时,她轻得像一柄卸了刃的剑。
银甲碎裂处渗出的黑血已凝成暗褐硬痂,可那股灼热却顺着脊背烫进他皮肉里——不是伤势在蔓延,是契约反噬的余烬在烧她的命格。
他没停,一步踏出下水道通风口,湿冷空气裹着星光劈头盖脸砸下来,仿佛整座王都刚从一场窒息中呛醒。
头顶乌云裂开一道细缝,月光漏下,照见三百个孩子还站在原地,赤脚踩着微凉石板,掌心空空如也。
没有工牌,没有微光,连恐惧都淡了三分,只有一双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发潮,像刚被雨水洗过的星子。
莱恩脚步未顿,却听见身后窸窣轻响。
回头一瞥——家家户户破窗、歪门、塌檐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束紫苜蓿。
茎秆纤细,花瓣微蜷,带着雨后泥土与青草汁液的清苦香。
一个佝偻老妇人颤巍巍挤出人群,手里捧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是滚烫的肉汤,浮着几片薄得透光的腌肉,还有两颗煮软的豌豆。
“大人……”她声音抖得不成调,却把碗举得极高,直送到莱恩眼前,“孩子说,昨儿夜里梦见您站在他们手心里——撕纸。”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珠映着月光,忽然一亮:“撕的是卖身契。”
莱恩没说话。
他接过碗,指腹蹭过粗陶边缘,温热从指尖窜上手腕。
他低头,汤面晃动,倒影里自己的脸模糊不清,唯有右眼位置——那空洞焦黑的眶中,竟毫无征兆地掠过一缕极淡、极柔的紫芒,如萤火一闪即灭。
他喉结一滚,将汤一饮而尽。
热流冲下食道,烫得胸腔发震。
不是暖,是引信入膛的灼感。
他继续走。
穿过东巷,拐进旧市集,再绕过坍塌半截的圣光教堂侧廊,医馆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已在百步之外。
可就在他抬脚跨过最后一道门槛前,肩头的赛拉菲娜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苏醒,是濒界抽搐。
她右手五指猛地绷直,攥得更紧——掌心那枚紫苜蓿铭牌终于不堪重负,“咔”一声轻响,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随即无声崩解,化作一捧流光碎屑,簌簌飘散。
唯有一粒星砂,细如尘埃,泛着幽蓝微芒,不坠不散,径直朝莱恩右眼空洞飘来。
它悬停于晶膜之前,微微震颤,仿佛在叩门。
莱恩没躲。
他甚至没眨眼。
星砂轻触晶膜——无声无息,却似惊雷炸入识海!
视野骤然翻转!
不是画面,是记忆洪流:
灰雾弥漫的虚空高殿,穹顶悬浮着一座巨大天平,锈迹斑斑,横梁扭曲。
左盘空空如也,只刻着四个蚀金古字——“王国存续”。
右盘堆山叠岳,全是泛黄羊皮卷轴,每一张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稚嫩笔迹的姓名:艾拉、托比、莉瑞亚……三百个,全都是孩子。
跪在天平正下方的,是个披灰袍的枯瘦身影,额头烙着初代守墓人印记。
他双手高举一枚棱形结晶——通体暗红,内里翻涌着无数张哭泣的脸。
“秤砣,非金非铁,乃愧疚所凝。”魂语僧卡尔的声音自铭牌残响中幽幽浮现,断续如风中游丝,“每代守墓人临终前,须以自身悔意为薪,煅此结晶……投入右盘……维系倾斜之衡……”
“你剜眼断契,熔罪焚债——震松了它。”
“天平歪了……该换秤砣。”
话音戛然而止。
铭牌彻底湮灭,唯余那粒星砂,已悄然沉入晶膜深处,如墨滴入水,无声晕染开一片深邃紫意。
莱恩脚步未停,推开了医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身后,王都灯火渐次亮起,像无数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而他右眼空洞之中,那层幽冷晶膜正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仿佛有某种沉睡已久的规则,在星砂入髓的刹那,被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深夜,莱恩独坐于医馆斜顶,膝上摊着一页空白羊皮纸,指尖蘸着未干的墨,却迟迟未落笔。
风掀动他额前碎发,露出右眼空洞。
那里,晶膜深处,一点紫芒缓缓旋转,如星轨初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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