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阴渠焚账,债主哭穷(1/2)
恶臭像一堵墙,撞在脸上。
不是腐肉的腥,也不是污水的馊,而是一种混着铁锈、陈年胆汁和某种甜腻霉变的复合气味——仿佛整座王都百年来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罪、所有压在舌根没咽下去的谎、所有深夜里咬碎牙齿也没哭出声的委屈,全被抽成浓浆,灌进了这百尺之下的石喉。
莱恩单膝跪在湿滑青苔上,右眼空洞边缘那层幽冷晶膜微微震颤,视野里没有光,只有“流”。
黑雾的流。
它们正从四面八方渗入岩缝,顺着砖缝爬行,贴着渠壁游弋,像无数条饥饿的墨色蚯蚓,在黑暗中无声汇向中央——那扇半埋于淤泥、布满暗红锈斑的铸铁阀门。
阀面凹陷处,一枚倒五芒星被刻意磨得模糊,却仍透出森然秩序:五角朝下,尖刺直指深渊;中心并非邪徽,而是一枚微缩的天平,左盘空,右盘沉,刻着两个蚀刻小字——“已偿”。
赎罪渠。
教会秘档里从未落笔的名字,只在皇室律典残卷第十七页夹层中,用褪色银墨写着一行批注:“渠通星界债簿,非赎罪,实为转嫁。启者不洁,闭者不仁。”
赛拉菲娜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银甲肩甲早已崩裂脱落,露出底下缠着黑布的臂膀。
她指尖悬停于潮湿岩壁三寸之上,一滴黑血自腕脉缓缓渗出,坠而不散,在离石面半指高处倏然昂首——鳞纹乍现,七寸微张,竟真如活蛇般蜿蜒游走,沿着岩缝、绕过霉斑、攀上裂缝,最终,稳稳停驻于那扇铸铁阀门正上方。
血珠轻颤,映出倒五芒星中心天平的阴影。
“找到了。”她声音沙哑,却无半分疲惫,只有一种刀锋入鞘前的锐利,“不是闸门……是契约锚点。它不控水,控债。”
莱恩没应声。
他目光一偏,落在阀门右侧阴影最浓处。
那里蜷着一团灰扑扑的破麻布,裹着个十二岁的孩子。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嘴唇干裂出血丝,可掌心朝上的两只小手,却在昏暗中泛着一层极淡、极薄、几乎不可察的微光——像雾气凝成的工牌轮廓,正在缓慢成形。
“词条:待激活债务体(状态:恐惧值92%|再过三小时将自动签署灵魂抵押书)”
“备注:恐惧越盛,契约越牢;心跳越快,利息越高。”
系统提示冰冷浮现,字字如针。
莱恩喉结一滚,起身,解下外衣——那件沾着熔液余烬、焦痕未洗的粗麻外套。
他蹲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孩子整个裹住。
衣摆垂落,遮住那双正在发光的手。
“别怕。”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却奇异地压住了渠底呜咽般的风声,“叔叔今天教你——赖账。”
孩子浑身一抖,没哭,只是把脸死死埋进那件还带着体温与血味的衣襟里。
赛拉菲娜侧眸看了莱恩一眼。
那一眼极短,却极深。
她没问为什么是现在,没问凭什么信一个刚剜过眼的男人能护住孩子。
她只是抬起左手,将匕首递过去。
莱恩接住,反手一拧,刀柄卡进掌心旧茧——前世改PPT时攥笔太紧留下的茧,此刻正硌着金属,发烫。
他抓起地上那把混着灰烬与青铜碎屑的工牌残渣,指腹用力碾压。
碎屑在掌心发出细微爆裂声,火星迸溅,混着血丝,化作一捧暗金色粉末。
他从腰囊取出火油壶,拔塞,倾倒——油液泼洒在赎罪渠内壁,浸透青苔,渗入砖缝,最后,尽数淋在那扇倒五芒星阀门之上。
油光浮动,映出扭曲人影。
赛拉菲娜退后半步,右手按在剑柄,左手食指划开自己左腕旧伤,黑血奔涌而出。
她不挥剑,只以刃为笔,蘸血为墨,在渠顶穹顶湿冷的岩壁上疾速书写——笔画凌厉,转折如斩,每一划落下,空气便嗡鸣一瞬,岩壁青苔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符文基底。
那是《埃律西昂律法·终章》第七律:《债务无效宣告》。
唯有王血为引,唯以律令为刃,方可斩断已签之契。
符文最后一笔收锋,她手腕一震,黑血飞溅,在穹顶中央凝成一枚逆旋法阵——阵心无字,唯有一道裂隙状空白,正对着下方阀门。
整条阴渠,忽然静了。
连那永不止息的滴水声,都停了一拍。
下一瞬——
符文亮了。
不是炽白,不是金红,而是极冷、极沉、极肃的银灰色光芒,如月光淬过寒铁,无声漫溢,沿着渠壁向下流淌,覆盖油渍,浸透锈斑,最终,尽数涌入那扇铸铁阀门的倒五芒星中心。
天平左盘,开始浮起一丝微光。
右盘,却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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