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她眼里的我,是假的(2/2)
世界失声。
幻象吞没一切——
他看见她跪在梅拉妮坟前,十指抠进冻土,指甲翻裂,哭得浑身颤抖,一遍遍嘶喊:“都是我的错……我该拦住你的……我早该知道他不是他……”
而她,则看见他彻夜伏在工作台前,用镊子夹起比头发丝还细的银丝,一针一针,修复安娜母亲那枚碎成十七片的魂契铭牌。
台灯昏黄,他右眼灰翳翻涌,左手却稳如磐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铭牌上那缕即将消散的微光。
紫苜蓿花粉……
莱恩沙哑低语。
赛拉菲娜剑尖微颤——这是只有他们知道的初遇谎言。
工牌趁机迸发金光。紫苜蓿花粉……
这五个字出口的刹那,空气凝如铅块。
不是咒语,不是神谕,是埋在两人记忆最底层、连呼吸都绕着走的暗礁——三年前初遇那夜,暴雨倾盆,补遗院焚毁半边西廊。
她追查“静默之井异响”潜入废墟,踩塌朽梁坠入地窖,右腿被断骨刺穿。
他那时还是个被通缉的流浪炼金师,裹着一身焦味和谎话替她接骨。
她痛得意识溃散,咬住他小臂不松口,血混着雨水流进他袖口。
他一边用银针封住她经脉,一边哑声哄:“别怕……紫苜蓿花粉止痛最快,我刚从中北采的。”
可终北根本没有紫苜蓿。
那是他编的。
只为让她松口,好把浸了镇静药剂的纱布塞进她齿间。
只有他们知道——这是假的。是糖衣裹着刀锋的温柔骗局。
剑尖一颤。
不是动摇,是裂痕。
那细微的震颤顺着寒铁直抵莱恩指尖,像冰面下第一道细响。
他瞳孔骤缩,右臂工牌轰然爆亮!
金纹炸开蛛网状光脉,灼热气浪掀飞窗幔,整座寝宫烛火尽数熄灭,唯余一道熔金竖线,劈开昏暗,精准照在赛拉菲娜颈后——
皮肤之下,三根漆黑神经丝正搏动着浮出,如活蛇昂首,末端勾连着她耳后命门穴,另一端……隐没于虚空,延伸向王宫地底三千尺。
就是现在!
“低头!”
莱恩暴喝如雷,声带撕裂般迸出血音。
几乎同时,他左手五指凌空疾划,指风割裂空气,金芒凝成四字词条,悬浮半空——
“此刃斩执念”
圣剑嗡鸣!
剑身猛地一震,剑尖竟违背意志,硬生生偏转三十度,寒光撕裂虚空,劈向她身后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
嗤——!
无形之物被斩断的锐响。
黑丝齐根崩断!
赛拉菲娜喉头一甜,仰头呕出一口黑血——血珠未落地,已在半空凝成七枚倒悬符文,幽光流转,赫然是《断章录》禁篇第七页的“愧疚锚点”。
她踉跄撞上石壁,指甲刮下簌簌白灰,左膝一软跪倒在地。
血从唇角蜿蜒而下,可她抬起了脸。
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落。
嘴角却翘了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狼狈,更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释然:
“你连我最脏的记忆……都敢看?”
话音未落——
“很好……”
笑声来了。
不是从门外,不是从屋顶。
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
是从地板砖的阴影里漫上来的。
是从她自己尚未平复的呼吸里……反向涌出的。
“现在让全世界看看——”
水声咕嘟作响,仿佛整座王都的地下水脉都在沸腾翻涌。
“守护者,如何互相残杀!”
纳鲁克的声音,混着潮腥与低频嗡鸣,震得水晶吊灯簌簌发抖。
莱恩猛然抬头。
天花板裂缝中,一滴水珠正缓缓凝聚、拉长、垂落——
它没有砸向地面。
而是悬停在半空,微微晃动,映出无数个倒影:
有赛拉菲娜持剑刺来的瞬间,
有他按向她心口的刹那,
有王后咽气时枯槁的手指攥紧他衣角的残影……
每一滴水珠,都是一面镜子。
每一面镜子,都在重演一场“必然的背叛”。
而所有镜面中央,都浮现出同一行猩红小字:
“真相即污染|见证即堕落|信任即献祭”
莱恩盯着那滴水,缓缓攥紧拳头。
工牌在臂上发烫,金纹明灭如将熄的星火。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是倒计时,真正开始。
黎明前,补遗院最深的地牢之下,有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青铜门。
门后,水晶盘已备好。
盘中清水,映着天穹将破未破的青灰色。
而赛拉菲娜腕上,刀锋已悄然抵住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