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听见了监牢的呼吸(2/2)
耳中风声已成遥远嗡鸣,舌尖麻木如含冻石,连脚下冰层龟裂的细微“咔嚓”声,都隔着一层浑浊水幕传来。
可偏偏,意识却锐利得刺骨,清醒得近乎残忍。
他不是在思考,是在校准。
校准那十三条灼烧胸膛的波纹,校准左胸竖瞳图腾的每一次搏动,校准祭坛之下、冰原之下、时空褶皱最深处那一声沉缓如地核搏动的——咚…咚…咚…
它在等一个锚点。
一个能刺穿混沌、钉死虚妄、让“莱恩·凯尔”这四个音节不再飘荡于存在夹缝,而是轰然砸进世界基底的……界碑。
没有犹豫。
他猛地咬破左手食指,齿尖深陷皮肉,腥甜骤然炸开——不是味觉,是存在感的最后一次剧烈回响!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在寒风中竟不凝不散,反而蒸腾起一缕缕细若游丝的金雾。
他抬手,以血为墨,以虚空为纸,笔锋未落,字迹已先于意志浮现——
“词条:此地为真名圣地”
六个字,非写于冰面,亦非刻于虚空。
是烙进规则本身。
——“此地”,即他足下三尺;
——“真名”,即他胸中搏动的竖瞳与十三条波纹;
——“圣地”,非供奉,非敬畏,而是绝对不可篡改的定义权!
“敕!”
无声之令,自灵魂最深处迸发。
轰——!!!
金光并非爆发,而是坍缩——以他脚尖为奇点,整片冰原瞬间向内塌陷、冻结、晶化!
千万吨寒冰在千分之一息内完成超维固化,冰晶结构直抵原子层级,剔透如琉璃,坚硬逾神钢。
更骇人的是那倒灌的黑雾——前一瞬还在扭曲低语、吞噬空间,下一瞬,所有雾中浮沉的无面人形,所有开合的空洞之口,所有碾压灵魂的黑色涟漪……全被冻在半空,凝成一座座剔透狰狞的黑色冰雕,连唇齿开合的弧度、衣袍翻飞的褶皱,都纤毫毕现,永恒定格。
风停了。
雪悬了。
连时间,都仿佛被那金光咬住咽喉,喘不过气。
玛拉枯瘦的手仍死死攥着莱恩手腕,此刻却剧烈颤抖起来。
她盲眼未睁,可两行滚烫的泪却决堤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奔流,滴落在冻结的冰面上,竟发出清越如钟磬的“叮”一声。
“你……”她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神谕的震颤,“……把规则,刻进了地脉!”
话音未落,剧痛毫无征兆地劈入莱恩脑海——不是肉体,是记忆的根基!
码头咸腥的海风、粗麻绳勒进掌心的灼痛、贵族尸体颈间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紫痕、还有……还有那个站在卸货栈桥尽头,银甲覆身、长发如瀑、眉眼冷艳得像一柄出鞘寒刃的女子……
——赛拉菲娜。
名字还在,可她的脸,正在褪色。
像一幅被雨水冲刷的壁画,轮廓模糊,五官溶解,只剩下一个银甲的剪影,凛冽,遥远,却再无温度。
“一位穿银甲的女子……”他喃喃,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艾文沉默着递来一块寒玉,通体幽蓝,内里似有星河流转。
玉身微凉,触手却如活物般轻轻一跳。
“含住它。”少年守碑童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黑瞳里风雪重又呼啸,“能暂缓遗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莱恩左胸那枚缓缓闭合的竖瞳图腾,又掠过冰原上万千凝固的黑色冰雕,最终落在远处那道被金光硬生生撕开、却仍未愈合的幽暗裂缝上。
“但记住……”艾文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如丧钟敲响,“每用一次能力,你就离‘凡人’,更远一步。”
风雪骤然狂暴。
不是来自天穹,而是自那冰窟裂缝深处,滚滚涌出——带着铁锈与陈年羊皮卷混合的腥气,带着亿万年尘封的寂静,更带着一声清晰无比、沉重如山的搏动:
咚……
莱恩垂眸,看向脚下那道幽暗裂口。
裂缝边缘的冰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风化,露出下方并非岩石或泥土的质地——而是一层泛着青铜冷光、布满螺旋铭文的……书脊。
他抬起脚,踏了下去。
冰屑簌簌坠入黑暗。
风声在耳畔骤然拔高,又骤然抽空。
眼前,即将展开的,绝非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