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名字正在从纸上消失(2/2)
冰原、雪谷、断崖,全由密密麻麻的名字连成线:德里安·冯·霍尔特、莉瑞亚·德·维恩、卡斯帕·雷文……三百个“意外身亡”的名字,首尾相衔,构成一条通往终北祭坛的活路。
而地图最下方,一行极细小的古精灵语,正随卡尔指尖颤抖微微发亮:
“真名不灭,唯镜可照;镜若蒙尘,须以龙血为引。”
莱恩盯着那行字,右眼灰翳骤然翻涌。
就在他抬手欲触地图的刹那——
左腿靴筒内,一声极轻、极冷的金属摩擦声,悄然响起。
他不动声色,指尖已探入靴沿。
指尖触到一截冰凉、锐利、带着远古龙威的弧形硬物——
那是他三年前从北境龙冢废墟中扒出的半枚龙牙,一直藏在最贴身之处,从未示人。
而此刻,牙尖微颤,一丝低语,顺着骨髓攀上耳蜗,清晰如刀:
“名字即锁……”
“他们正用你救过的人,铸你的牢。”莱恩指尖一滞。
那截龙牙贴着小腿内侧蛰伏三年,从未发热,此刻却像一块刚从熔炉里钳出的烙铁——寒意刺骨,灼痛钻心。
牙尖微颤,不是震动,是呼吸;不是金属,是活物。
那声低语并非入耳,而是直接在颅骨内壁凿刻:“名字即锁……他们正用你救过的人,铸你的牢。”
他喉结滑动,没吞咽,只是压下翻涌的腥甜。
左胸问号刻痕骤然滚烫,十三条波纹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倒计时界面在视野右下角疯狂闪烁:“16:59:23”。
他抬眼。
窗玻璃蒙着一层薄雾,映出他残缺的轮廓:灰翳右眼、染血左袖、绷紧下颌。
可就在他凝视的三秒内,倒影边缘开始“褪色”——不是模糊,是蒸发。
发梢先淡,继而耳廓融成半透明水汽,颈侧青筋如墨迹遇水晕开……连那道横贯锁骨的旧疤,都在无声溃散。
窗外,王都穹顶之上,乌云早已不再翻涌。
它们已凝固。
一只巨大到覆盖整座王都的暗金色竖瞳,悬于铅灰色天幕中央。
虹膜由无数扭曲人名蚀刻而成,瞳孔深处,正缓缓旋转着七十三个熟悉的名字——马库斯、莉瑞亚、德里安……全是他亲手签过字的卷宗当事人。
而最中央,一道未完成的墨线正艰难延展,笔锋颤抖,反复涂改,却始终无法落定一个字。
那是他的名字。正在被重写。
莱恩转身,靴底碾过地上一枚碎裂的冰晶——那是赛拉菲娜昨夜悄悄塞进他门缝的信物。
此刻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水渍蜿蜒,在青砖上拼出半个“莱”字,随即被冷风抽干,不留痕迹。
他走向角落木箱,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
取出黑皮行囊,抖开——里面只有三样东西:半块硬如玄铁的腌鹿肉、一卷裹着油布的星图残卷、还有那本边角焦黑的《补遗录》残页,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批注着三百二十七处“命名异常点”,每处旁都画着小小的问号。
他刚系紧束带,门轴轻响。
赛拉菲娜站在那里。
银甲未卸,但肩甲符文阵列已黯淡近半,左手指尖冻得发紫,却死死攥着一枚正在融化的冰晶铭牌——冰层之下,清晰浮现出三个古精灵体镌刻的字母:L-E-N。
那是她用自身血脉为引,在子夜寒泉中凝出的最后一枚真名印记。
此刻冰晶边缘嘶嘶冒白气,字母正一寸寸剥落,像被时间啃噬的骨片。
“我跟你去。”她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若世界忘了你,至少我的血还记得。”
莱恩没看她的眼睛。
他盯着她掌心那枚即将消尽的冰——那不是信物,是倒计时的沙漏。
他忽然抬手,食指在门框粗粝的橡木上用力一划。
嗤啦——
木屑飞溅,一道新鲜的、深及寸许的问号刻痕赫然浮现,边缘渗出琥珀色树脂,缓缓滴落。
他收回手,指尖沾着木浆与血丝,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来:
“等我回来……再决定要不要记住我。”
话音落,他侧身掠过她,黑色斗篷扫过门槛,未停,未回,只留下门框上那个新鲜、锐利、正在缓慢渗出松脂的问号——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也像一把插在现实之上的刀。
而窗外,王都巨眼缓缓眨动。
第一滴黑雨,坠向北境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