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熔炉里的心跳是别人的(1/2)
熔炉没有火。
只有光——成百上千颗悬浮水晶,幽蓝、惨白、泛着病态荧光,如倒悬的星辰,静静浮在半空。
每颗水晶内部,都泡着一颗萎缩干瘪的脑髓,皱褶深如刀刻,表面覆着薄薄一层银灰色菌丝,正随某种节奏微微搏动。
水晶下方,垂落无数藤蔓状神经束,粗细不一,有的纤细如发,有的却如蟒蛇盘绕,末端尖锐如针,深深刺入跪伏在地的人体脊椎、太阳穴、胸腔——那些人衣衫褴褛,眼神空洞,脖颈青筋暴起,嘴唇无声开合,像被抽走魂魄的提线木偶。
莱恩被锁在熔炉正中央的黑曜石柱上。
铁链是活的。
暗银色,表面蚀刻着逆向呼吸符文,随着他每一次微弱起伏,便收紧一分,勒进皮肉,渗出细线般的银血。
血珠未坠,便被石柱吸尽,柱身浮起一道转瞬即逝的金纹,又迅速黯淡。
他垂着头,呼吸浅得几乎断绝,左颊金纹已蔓延至锁骨,蜿蜒如咒,灼烫却不冒烟——那是命格正在被强行校准的征兆。
右眼黑洞幽邃,映不出水晶冷光,只吞下所有投来的视线,连自己的倒影都不肯还。
梅拉妮站在阴影边缘,双手交叠于腹前,站姿笔挺如旧日调查官训导课上的标准范本。
她没看莱恩,目光落在纳鲁克·灰舌身上,瞳孔深处,有微不可察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脚步声来了。
不是踏地,而是“滑”——像湿布拖过冰面,带着粘稠的滞涩感。
纳鲁克·灰舌现身。
他身形高瘦,披着灰麻长袍,兜帽压得极低,遮住整张脸。
没有嘴。
唇部皮肤平滑如蜡,毫无缝隙。
可就在他停下的一瞬,后脑勺“裂”开了。
不是撕开,是整块颅骨如花瓣般向后翻卷,露出一张巨口——锯齿密布,牙龈猩红,舌如灰白软骨,正缓慢卷动,咀嚼着一团尚在抽搐的灰白脑组织。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声音本该模糊、失真、混在熔炉低频嗡鸣里——可它偏偏清晰无比,字字分明,如钟舌撞在耳膜上:
“欢迎来到……思想永生之地。”
莱恩眼皮未抬,指尖却在铁链束缚下极轻一颤。
不是恐惧。是确认。
系统界面在他视界底层无声铺展,词条如蛛网初织,细密、冰冷、尚未聚焦——
“环境:意识嫁接中枢·灰舌工坊”
“能量源:地脉残响+三百二十七道未锚定记忆波纹(来源:补遗院)”
“异常波动:主控核心频率偏移0.3%,疑似……受外界共鸣干扰”
就在这时,铁链哗啦震响。
佐尔格来了。
他比常人高出两头,甲胄锈迹斑斑,肩甲嵌着两枚风干的眼球,一黑一白,仍在缓慢转动。
他拖着一条断裂的铁链,每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
停在莱恩三步之外,猛地撕开胸前甲片——
噗嗤。
皮肉裂开,不是血涌,是雾气喷出。
两颗心脏,裸露在胸腔之中。
左心漆黑如墨,表面爬满蛛网状裂痕,每一次搏动,都发出低沉怒吼:“杀了他!他毁了税务司!他害我全家蒙羞!”
右心惨白如骨,半透明,血管内流淌着淡金色液体,搏动节奏却与莱恩此刻的心跳……同步。
“放他走……”右心颤抖着,声音微弱却清晰,“他救过我妹妹……在东巷瘟疫棚……他亲手喂她喝药……”
莱恩喉结一滚。
三年前。
暴雨夜。
他踹开漏雨的棚屋门,怀里抱着刚从教会药房顺来的退烧草剂,看见蜷在草堆里的小女孩,额头滚烫,手里死死攥着半块发霉的麦饼——她哥哥,正是那位因贪污罪被革职、当夜自缢于市政厅廊柱下的税务官。
原来,连死亡,都被他们钉在砧板上,切片、编号、缝合。
纳鲁克后脑巨口缓缓开合,咀嚼声一顿,竟发出一声低笑:“看,死亡不是终点,而是……重组。”
话音未落——
角落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短促,破碎,像被扼住喉咙的幼猫。
莱恩侧眸。
一只铁笼悬在半空,笼底积着暗褐色污渍。
安娜蜷在角落,指甲深深抠进小臂,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笼底汇成一小洼猩红。
她抬起头,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眼睛浑浊,却在望向莱恩的一瞬,骤然清明。
“弗兰科……不。”她声音嘶哑,牙齿打颤,“我是安娜!我不是他!他在我脑子里喊……‘烧了补遗院’……可我不想!我不记得我妈的名字……可我想起来她煮汤时哼的调子……我想起来了!”
莱恩瞳孔骤缩。
就是她。
王都广场第一个扑向新碑、哭喊出母亲名字的少女。
她喊的是“莉亚·霍恩”,而补遗院档案里,那页被虫蛀掉的户籍册上,写着“母:莉亚,卒于霜月廿三,疑为静默回廊带走”。
纳鲁克终于转过身,兜帽阴影下,后脑巨口缓缓张大,露出更多森然利齿。
他语气平淡,如同谈论天气:“情感是杂质,剔除即可。”
话音落,安娜猛地弓身,七窍同时涌出黑血,双眼翻白,指甲瞬间变黑、硬化,如枯枝般反向刺入自己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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