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我把真相腌进罐子里(1/2)
钟楼密室,灯火昏黄。
青铜星盘在桌心缓缓自转,齿轨咬合无声,却震得莱恩右眼视野边缘微微发烫——那是金纹在低频共振,是系统残存的本能,在濒临枯竭前,最后一次校准时间与因果的刻度。
他坐在星盘前,脊背微弓,像一张拉满后即将崩断的弓。
左眼蒙着浸血的黑布,右眼瞳孔深处,细密蛛网般的猩红裂痕正一寸寸蔓延;左耳哑环只剩半枚,幽光明灭如将熄的萤火;右手五指指节尽裂,血痂叠着新伤,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银灰——那是他自己的血,混着第七谐波反噬析出的星尘结晶。
桌上排开七只陶罐,粗陶质地,釉色斑驳,每一只都贴着一张泛黄纸条,炭笔字迹潦草却锋利:
“伊森的记忆”
“格蕾丝的遗言”
“赛拉菲娜第一次微笑”
“莫德林小铲刮过耳骨时的微鸣”
“贝尔托撞向石墙前喊出的“第七道””
“莉拉熄灭最后一道纹路时的手温”
“静默神殿坍塌前,风掠过我睫毛的弧度”
不是名字,是锚点。
不是记录,是封印。
不是保存,是……腌制。
莱恩抬起右手,银针刺入指尖,血珠涌出,饱满、温热、带着星尘微光。
他没让它滴落,而是悬于罐口三寸,任血珠在重力与意志之间悬停、颤动、延展成一道纤细血线,缓缓垂入第一只罐中。
“记忆代偿机制·启动”
识海轰然塌陷——不是痛,是剥离。
他主动剜出那段记忆:伊森蹲在码头旧木箱上啃苹果,阳光把少年雀斑照得发亮,他忽然把苹果掰开一半塞进莱恩手里,果肉清甜,汁水溅在两人手背上……可就在莱恩指尖触到那抹温润的刹那,整段画面骤然冻结、褪色、抽离——像有人从胶片上生生刮掉一帧,只留下空白的底片噪点。
罐壁微光一闪,浮出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缠绕、沉入陶胎深处。
罐内,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悄然响起。
第二罐,第三罐……他一罐一罐地封,一滴一滴地剜。
每封一罐,右眼视野就暗一分,耳骨残片就冷一分,喉管深处便多一道铁锈腥气。
他不再数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只记得——必须赶在“遗忘”完成闭环前,把那些尚能辨认的真相,钉进陶土里。
门轴轻响。
守碑童艾文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赤足踩在冰冷石砖上,未发出一丝声息。
他不过十一二岁模样,灰袍宽大,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即断,可那双眼睛却深得骇人,像是两口倒映过千年钟楼影子的古井。
他悄无声息地走近,蹲在桌边,仰头望着莱恩染血的手,又瞥了眼七只陶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罐中低语:“你把真相腌起来了……可罐子总有漏的时候。”
莱恩没答。
他正将第四滴血注入“赛拉菲娜第一次微笑”的罐中——那是在律法档案馆的雨檐下,她摘下银甲手套,用冻红的指尖替他拂去肩头积雪,睫毛低垂,呵出的白气模糊了她半张脸。
可此刻,那张脸在他脑中已开始融化,轮廓模糊,五官错位,只剩一双眼睛,还固执地亮着。
他猛地低头,抓起炭笔,在罐底狠狠划下一行字:
她的眼睛像冬夜的星。
笔尖划破陶胎,发出刺耳刮擦声。
血顺着笔杆流下,在他虎口凝成一枚逆旋符文。
门又被推开。
赛拉菲娜立在门口。
银甲已卸,只着素白内衬,肩头旧疤若隐若现。
她手中捧着一本厚册,羊皮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曲,封底烙着真相同盟的衔尾蛇徽记——《莱恩·凯尔言行录》。
扉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不同笔迹的签名:有教廷书记官的工整拉丁文,有矮人工匠的凿刻楔形字,有精灵吟游诗人的藤蔓花体……三百二十七人,共同执笔,共同署名。
“你说你会忘,”她开口,声音微颤,却稳如磐石,“那我们就替你记住。”
莱恩想笑。
可面部肌肉僵硬如覆冰霜,嘴角只牵动半寸,便再难上扬。
他只能用那只残存的右眼,死死盯着她——试图把此刻她的眉峰、鼻梁、唇线,刻进神经末梢最后一点活性里。
可系统词条,已无声弹出,猩红如刀:
“遗忘事件:亲密关系8(赛拉菲娜·德·奥古斯都)”
“倒计时:03:17:22”
他喉结一滚,咽下腥甜,左手突然探向第七只空罐——最末一只,罐身素净,尚未贴签。
他抽出最后一枚银钉。
钉尖倒悬之眼蚀刻如新,钉身缠着褪色黑绸,绸上血渍早已发黑,却仍透出一股陈年铁锈味。
他没犹豫,反手将银钉狠狠贯入罐底!
“叮——”
一声清越脆响,竟似钟鸣。
罐内无光,却骤然浮起流动金纹——细密、古老、螺旋缠绕,与青铜星盘表面蚀刻的纹路完全一致,更与铜镜背面那行无人能解的铭文,严丝合缝。
莱恩瞳孔骤缩。
他明白了。
这些罐子从来不是墓穴。
是钥匙。
是当整个世界的名字都将被格式化为“///”时,唯一能撬开缄口议会豁免名录的……命名权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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