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名字是活着的债（1/2）

王都钟楼顶层，晨雾未散。

莱恩独坐于断裂的青铜星盘之上，膝头摊开一截断刃——不是武器，是昨夜从真名之镜边缘崩落的碎片，边缘锋利如真理本身。

他指尖划过左臂，银丝已如活体藤蔓般攀至锁骨下方，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却清晰的撕裂感，仿佛皮肉之下正有无数细针在缝合、又在拆解同一道伤口。

视野右下角，猩红词条无声浮起：

“遗忘事件：亲密关系7（格蕾丝·温特）”

“锚点消退率：100%”

“关联记忆：不可检索”

他盯着那行字，没眨眼，也没移开视线。

可越盯，越空。

格蕾丝是谁？

孤儿院后巷摇铃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像自己童年梦里的回响？

第三间教室窗台上的干花……干花是什么颜色？

他竟想不起花瓣轮廓。

那半块蜂蜜糖的甜味，早已蒸发殆尽，只剩舌尖一抹铁锈般的余韵——那是他刚咬破自己舌头时，尝到的血。

远处，孩童嬉闹声随风飘来，清脆、鲜活、毫无负担。

那是圣徒巷孤儿院的方向。

他曾亲手画图纸、扛木料、蹲在泥地里教孩子们辨认证物与谎言的区别。

可此刻，他望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脑海里只翻涌着一个冰冷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建它？

答案不在记忆里，而在胸口。

那里空了一块。

不疼，却比剜心更冷。

幽影童影不知何时立于星盘边缘，赤足悬空，日记本摊在掌心，纸页泛黄如秋末枯叶。

他踮起脚，将本子轻轻推至莱恩膝上，指尖停在最新一页——空白。

墨迹未落，连笔尖的湿痕都没有，只有一片等待书写的虚无。

“你还欠他们一个名字。”他开口，声音稚嫩如初生雏鸟，却压得整座钟楼的铜锈簌簌震颤。

话音未落，雪径尽头，一道银白身影踏碎薄冰而来。

赛拉菲娜。

她披风沾雪，肩甲裂口处渗着暗红，左手捧着一本烫金卷宗，封皮上蚀刻着三十七道真相同盟徽记，每一道都曾以血为印、以命为契。

她登上断塔，靴底碾过碎冰，步履沉稳如赴刑场。

没有停顿，没有寒暄，她直接翻开卷宗第一页，声音穿透风雪，字字凿入空气：

“伊森·莫雷，死于第四区炼金工坊爆炸案。临终前，用烧焦的手指在墙灰上写下‘配方被篡改’。”

“莉娜·科尔，毒发前三小时，将密信藏进面包夹层，托人送至你旧居门缝。”

“老厨娘玛莎，每日多蒸两笼苹果派，只为让孩子们吃饱了，记得你说过的话——‘真相要有人吃下去，才能长成骨头’。”

她念一个名字，莱恩体外金纹便震颤一次；

她念三个字，十三条核心记忆波纹自发共鸣，在他颅骨内掀起微澜；

她念到第七个时，左臂银丝骤然灼热，皮肤下浮起蛛网状金纹，与银线交织成阵，仿佛千万人在他血脉里同时呼喊他的真名。

可这联结越强，吞噬越快。

他清楚地感觉到——不是记忆在流失，而是“意义”正在被剥离。

那些名字不再属于某张脸、某段笑、某次并肩作战的喘息；它们正坍缩成冰冷的标签，变成系统数据库里待归档的“已验证证人”“已牺牲协作者”“待追授荣誉者”……

他闭眼，喉结滚动，吞下一口腥甜。

不是血。

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抽走之后，连痛觉都变得迟钝的“存在感”。

深夜，万籁俱寂。

他盘坐于钟楼残殿，调息凝神，试图压制银丝侵蚀。

忽然——

房梁上传来一声轻响。

金属摩擦声，极细，却带着古老回音，像锈刀刮过青铜碑面。

他猛地睁眼。

那枚扎哈尔临终所赠的龙牙吊坠，正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

表面裂纹蔓延，幽光暴涨，投射出一段远古画面——

风雪如刀，祭坛倾颓。

初代守墓人跪于第七碑前，脊背佝偻，白发如霜。

他割开胸膛，捧出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将其按入系统核心基座。

鲜血滴落之处，浮现出第一行金色符文：

“吾以无名为誓，守护真理之眼。”

画面戛然而止。

龙牙轰然炸裂！

碎片凌空悬浮，彼此牵引、旋转、拼合——

最终，凝成两个字：

轮到你了。

莱恩瞳孔骤缩。

几乎同时，左臂银丝深处，一点微光悄然亮起，与龙牙残片遥相呼应，脉动同步，如双生心跳。

他缓缓抬手，指尖悬于虚空，似欲触碰那光——

却在即将触及的刹那，猛然顿住。

因为就在那一瞬，他听见了。

不是风声，不是心跳，不是系统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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