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我名未亡,天不能葬(2/2)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触向那片黑暗。
就在指尖距镜面不足一寸时——
“观测者权限降级”
“原因:命名权剥离进度78%”
“警告:存在性阈值突破临界点”
猩红词条,轰然弹出,悬浮于他视野正中,如血淋淋的判决书。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攫住他的灵魂!
不是疼痛,是“被擦除”的恐怖实感——仿佛他整个人正被一双无形巨手,从时间、从空间、从所有人的记忆里,硬生生拖拽、剥离、抽离!
他眼前发黑,耳中灌满亿万重叠的低语,冰冷、漠然、不容置疑:
“你不曾存在……”
“你不配拥有名字……”
“你只是……一段错误的回声……”
他喉咙里涌上浓重的铁锈味,五指死死抠进冻土,指甲翻裂,鲜血混着黑泥渗入指缝。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彻底碾碎的瞬间——
祭坛阴影深处,一根枯瘦如柴的骨杖,轻轻点在地面。
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所有崩塌的时序之上。
一位盲眼老妪,拄杖缓步走出。
她脸上皱纹纵横,深如刀刻,双眼浑浊如蒙灰的琉璃,可当她枯槁的手,抚上旁边一块布满蛛网裂痕的石碑时,指尖却异常稳定。
那碑面,几乎全毁,唯余底部一行微不可察的刻痕,被冰霜覆盖,被岁月啃噬,却倔强地,不肯彻底消失。
玛拉的手指,一寸寸摩挲着那行残迹,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初生婴儿的额头。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奇异平静:
“孩子……”
“我摸过三千两百一十七个名字……”
“其中有一个……”
“是用血写的。”寒风如亿万把冰锥,凿进莱恩的骨髓。
他单膝跪在冻土上,指缝里黑泥混着血,膝盖下的冰层正寸寸龟裂——不是被重量压碎,而是被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崩解所吞噬。
视野边缘,猩红词条仍在灼烧:“命名权剥离进度79.3%”。
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一根银针扎进太阳穴,搅动记忆的根系。
可就在这意识即将被抽成真空的刹那——
玛拉枯瘦的手指,停在那行被霜雪半掩的残痕上。
她没睁眼,却仿佛看见了三百年前三更天的雪。
那一夜,比今朝更冷。
终北祭坛尚未倾颓,石碑森然如林,星轨尚稳,地脉未喑。
一道人影撞开风雪冲进来,披着撕裂的灰袍,怀中裹着襁褓,肩头插着三支黑羽箭,箭尾犹在震颤。
她踉跄扑倒在第七碑前,没有呼救,没有哀鸣,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右手食指,将滚烫的血,一滴、一划、一顿,按进冰冷碑面——
“莱……恩……”
血渗入石纹,如活物钻入地脉。
刹那间,冰原之下传来一声沉闷轰鸣,仿佛远古巨兽在深渊翻身;头顶星穹骤亮,北斗七曜齐颤,其中一星迸出刺目金芒,倏然坠向碑心!
而就在那血字成形的瞬息——
莱恩眉心剧震!
不是系统提示音,是灵魂深处某扇锈死千年的门,被一股温热、尖锐、带着母体余温的执念,轰然撞开!
他闭目,不是退缩,而是沉坠——逆向溯源,启动!
不是看过去,是“被过去抓住”。
视野骤黑,随即炸开一片猩红暖光。
他“看见”了自己尚未睁开的眼皮,“听见”了自己微弱如游丝的心跳,更清晰无比地——触到了那双颤抖却无比稳定的手。
指尖滚烫,血珠顺着碑棱滑落,滴进地缝时,竟蒸腾起一缕极淡的金雾。
“你是莱恩……”女人的声音破碎不堪,气息断续如风中残烛,却字字凿进时间岩层,“……我的儿子……你要活着……说出真相……”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喉头涌出大股鲜血,却仍用尽最后力气,将婴儿轻轻放在碑座凹陷处——那里,早已刻好一道微小的凹槽,形状,恰似一枚龙牙。
轰——!
莱恩猛然睁眼!
不是回到祭坛,而是悬浮于现实与记忆的夹缝!
眼前所有词条尽数爆燃,化作无数道熔金光流,纵横交错,在虚空中疾速编织、缠绕、收束——眨眼之间,一道燃烧着真理符文的金色锁链赫然成型,横亘于真名之镜之前,如神罚之枷,悍然勒向那团正在凝聚的、由千万个被抹去之名拼凑而成的混沌轮廓!
无名者发出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震颤”——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的哀鸣。
“你用了我的眼睛……”它开口,虚空裂隙般的声波扫过祭坛,“但你配不上这个名字。”
莱恩咳出一口暗金混血的唾沫,左臂银丝暴起如荆棘王冠,撕裂衣袖,灼痛直灌天灵!
他嘶吼,不是愤怒,是宣言:“我不是你的工具!”
话音未落,他已抽出贝尔托遗留的静默结界石板——漆黑如凝固夜色,表面浮着细密星砂纹路。
他双手握紧,狠狠将石板插入真明之镜前的地缝!
咔嚓。
一声轻响,却如天地初开之楔。
镜面骤然泛起涟漪,倒映出的不再是虚无——而是飞速旋转的星辰轨迹,是诺克斯留在他脑中的星轨公式,正自行推演、校准、锁定……下一个交汇点,只剩十七分钟。
风雪骤然暴烈十倍。
镜面开始龟裂,蛛网蔓延。
而他的记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最先消失的,是赛拉菲娜第一次对他微笑的模样。
那笑容的弧度、光影、甚至她耳后一粒小小的痣……全在褪色。
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旧画。
他下意识攥紧左手,掌心空荡——那里本该有枚铜徽,刻着“我在此处”。
可此刻,连那行字的触感,都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