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幼童的泪 血咒的代价（2/2）

我站起身，环视四周。

十二个孩子，十二道锁链。我已经毁了五条。还有七条。

我能继续吗？

我能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只为多救几个已经被改造成武器的孩子吗？

我能停下吗？

如果我现在放弃，她们就会被教会带走，或者被劳伦斯回收，成为下一批火种容器。她们会失去最后一丝人性，变成纯粹的工具。而艾拉的努力，那些夜里她独自熬药、缝补伤口、教她们念咒的日子，全都会白费。

我闭上眼。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很小，很稚嫩，却是我熟悉的语气。

“叔叔，你看起来很饿。”

睁开眼，我看向最角落的那个孩子。她正抬头看我，绿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嘴唇微动。

“杀……我……”她说。

和之前一样的话，但这一次，我听出了不同。她不是在求死，是在求我别放弃。她在用仅剩的意识告诉我：你还记得我们，那就别停。

我转身走向艾拉。

她仰躺着，眼睛半睁，呼吸微弱。我把手伸到她颈后，试探脉搏。还有跳动，很慢，但还在。

我蹲下，将她扶正，让她靠在我臂弯里。她的头轻轻晃了一下，靠在我肩上。

“撑住。”我说。

她没回应。

我站起来，走向第六个孩子。她站着，双手垂下，锁链从肘部一直延伸到脚踝，缠绕全身。我用龙尾卷住其中一段，另一端固定在岩壁凸起处，然后猛然发力。

“嘣！”

铁链断裂，碎片飞溅。她的身体软了一下，但没有倒下，依旧站着，嘴里继续低语。

我回头。

艾拉咳出一口血，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又抽动了一次，像是想抓住什么。

我没停。

第七个孩子站在石台边缘，锁链扣在腰间，另一端钉入岩壁。我用爪子抠出铁钉，直接扯断链条。

她晃了晃，跪倒在地。

艾拉的手垂到了地上。

第八个孩子被埋了半截在碎石下，锁链勒住脖子。我搬开石头，掰断铁环。

她仰面倒下，嘴巴张开，绿火从喉咙里冒出来，烧了两秒才熄灭。

艾拉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个梦。

第九个孩子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我解开她脚踝上的锁链时，发现里面已经长出了肉芽，和金属融为一体。我不得不一点点剥离，过程缓慢而痛苦。

她没叫，只是流泪。

绿色的眼泪混着血水流进裂缝。

第十个孩子站着，双手交叉贴在胸前，锁链绕了三圈。我用龙爪割断，动作干脆。

她身体一晃，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但我看见艾拉的嘴唇也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第十一个孩子靠在墙边，锁链从锁骨穿过，连着背后一块石板。我撞开石板，扯出铁链。

她滑坐在地，依旧低语。

艾拉的手指最后一次抽动，然后彻底放松。

第十二个孩子站在我面前，最靠近坑洞出口。她是唯一一个戴着双层锁链的，一道缠腕，一道绕颈。我抬起爪子，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她突然抬头。

绿眼中的光芒闪了一下，像是信号中断。她张开嘴，吐出三个字：

“谢……谢……”

然后，她倒了下去。

所有的低语戛然而止。

整个坑洞陷入寂静。

我站在原地，龙尾垂地，沾满碎屑与血迹。右爪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左爪悬在艾拉颈侧，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

她的呼吸还在，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脖子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但也没愈合。她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若不是我贴得够近，几乎察觉不到那点生命的余温。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上面沾满了血——黑的、红的、绿的，混在一起，干涸成一片暗褐色。这双手毁掉了十二道锁链，释放了十二个孩子，却几乎杀死了唯一一个真心想救她们的人。

远处传来滴答声。

不是怀表，是水珠从岩顶渗出，落在石洼里的声音。一滴，一滴，缓慢而清晰。

我缓缓蹲下，把艾拉轻轻放平。她的头歪向一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我没有盖上发饰，也没有合她的眼睛。她还没死。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算结束。

我坐到她身边，背靠岩壁，双翼收拢，龙尾盘在身侧。火种仍在胸口跳动，但节奏慢了下来，像是累了。龙鳞停止增生，部分区域开始龟裂，露出底下暗红的皮肉。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禁忌之书还在背包里，北境矿石藏在内袋，神血只剩一瓶。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为了查清真相主动接触受控孩童，现在真相摆在眼前：教会用忏悔咒改造魔女幼童，将她们变成活体武器；而她用自己的血祭术与她们相连，成了唯一的感知纽带。

代价是命。

我能做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切断所有联系，让她活下来，但再也听不见那些孩子的哭声；要么继续走下去，直到她彻底燃尽，换来更多人的自由。

我看着她。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蹭到我的鳞片，留下一道浅痕。

我没有躲。

水珠继续滴落。

一滴。

砸在她脸上，顺着鼻梁滑下，像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