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持续的高温与破碎的呓语(2/2)
张紫宁红着眼睛,用棉签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湿润凌儿干裂的嘴唇。指尖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心里沉甸甸地发痛。这持续的高烧和这些昏迷中泄露的碎片,拼凑出一个她们从未真正了解、或者说,从未敢去深究的凌儿——一个在镜头前努力发光,在私下里独自吞咽痛苦、恐惧和药物,默默承受着巨大压力,却依然记得关心队友冷暖、渴望团队温暖的、疲惫不堪的灵魂。
傍晚,杨超越和李紫婷来换班。两人都带着黑眼圈,这几天谁都没睡好。
凌儿的体温在退烧药的作用下似乎略降了零点几度,但依旧在39度以上。她睡得似乎稍微安稳了一些,但很快,新的呓语又开始了。
这一次,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困惑和悲伤。
“……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我也很努力了啊……为什么还是不行……”
“……不喜欢我了吗……” 这句问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充满了不确定和受伤,“……姐姐们……是不是讨厌我了……”
杨超越和李紫婷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杨超越冲到床边,握住凌美的手,语无伦次地低喊:“没有!没有讨厌你!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凌儿!你快点好起来!”
李紫婷也伏在床边,哭着说:“凌儿姐姐,我们想你,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你快点醒过来看看我们啊……”
但凌儿听不见。她沉浸在自己的高热梦魇里,继续呓语:
“……走了……就不要回头……” 这句话突然变得清晰而冷硬,带着一种自我告诫的决绝,“……不能拖累她们……她们会飞得更高……”
“……新生活……会好的……一个人也可以……” 像是在给自己催眠,声音却虚浮无力,带着颤音,“……可是……好孤单啊……”
“……对不起……还是想你们了……” 最后的呓语,化作了哽咽,“……对不起……”
然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沉入了更深、更静的昏睡,只有监测仪上起伏的心跳和呼吸波形,证明着她仍在顽强地与病魔抗争。
杨超越和李紫婷哭得不能自已。这几天的呓语,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通往凌儿内心世界那扇紧闭的门。门后不是她们想象中的冷漠或背叛,而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充满了自我怀疑、巨大压力、孤独挣扎和深埋心底、从未熄灭的对她们的思念与愧疚。
原来,她的离开,可能并不是对她们的否定,而是某种绝望之下的“不拖累”?
原来,这五年,她或许并不像她们偶尔幻想的那样“潇洒自在”,而可能同样在孤独和病痛中煎熬?
原来,那些她们曾忽略的细微征兆,可能早就指向了今天这场来势汹汹、几乎要将她击垮的高烧?
第四天深夜,yay和傅菁再次来到病房。听完杨超越和李紫婷带着哭腔的转述,yay沉默地站在床边,看着凌儿在昏睡中仍不时因咳嗽或梦魇而蹙眉的脸,很久没有说话。
傅菁仔细检查了最新的化验单和体温记录,脸色沉重:“炎症指标还是很高,感染没有完全控制。她身体太虚了,扛得很辛苦。”
“还能做什么?”yay的声音沙哑。
“最好的药已经用上了,现在真的要靠她自己的意志力和身体底子。”傅菁顿了顿,“还有……她的心病。这些呓语说明她心里压着太多东西,高烧像是把那些压抑的都烧出来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消耗。”
yay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了凌儿没有打针的那只手。那只手瘦削,手指纤长,此刻却软弱无力,掌心因为高热而潮湿。
“凌儿,”yay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力量,“你听着,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不管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你回来了,我们都在这里。没有人讨厌你,没有人觉得你是拖累。你给我们听好了——赶紧把烧退了,醒过来。我们十一个人,少了谁都不行。你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所以,别放弃,加油扛过去。”yay握紧了她的手,仿佛想通过相贴的皮肤传递一些力量和温度,“我们等你。等你好了,有什么苦,有什么累,有什么委屈,我们……一起扛。”
昏睡中的凌儿,似乎颤动了一下睫毛,又或许只是错觉。
窗外,夜色如墨。病房内,仪器滴答,灯光昏暗。
持续的高烧像一场漫长的煅烧,煎熬着病床上的人,也煎熬着守候的每一个人。那些在高温中被迫浮现的、破碎的呓语,如同散落一地的记忆与情感碎片,尖锐地刺穿着所有听闻者的心。
但也许,这场病,这些呓语,正是某种扭曲的沟通方式。将那些未曾言说的痛苦、孤独和从未消失的爱与牵挂,以一种最不设防、也最惨烈的方式,摊开在了时光与误解的废墟之上。
等待依然漫长,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但至少,这一次,在聆听过那些高烧中的秘密之后,守候的决心,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