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海风的低语（2/2）

就在这时，一直望着海面的杨凌，嘴唇忽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无声。但坐在侧面的杨超越，凭借角度和对口型的熟悉，几乎可以肯定，她念出的两个字是：

“……好吵。”

不是指琴声吵。她的眼神没有看张紫宁，而是依旧望着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与痛苦。

杨超越的呼吸一滞。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是海风声？还是……海浪声勾起了她潜意识里关于坠海的恐怖记忆？

张紫宁的演奏接近尾声，旋律归于平静，仿佛潮水退去，只留下湿润的沙滩和淡淡的怅惘。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气和海浪声中渐渐消散。

室内一片安静。

几秒钟后，杨凌才仿佛从某种状态中惊醒。她放下抵着太阳穴的手，恢复了平静的表情，甚至鼓起掌来。“很美的旋律，张紫宁小姐，”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细听之下，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情感很有层次。尤其是中间那段变奏，很有……力量。”

她用了“力量”这个词，而不是“美感”或其他。而且，她精准地提到了“中间那段变奏”，正是“引子”出现、以及琴声模拟潮涌的部分。

“谢谢。”张紫宁站起身，手心有些汗湿。

“这首曲子，让我想起一些……关于大海的片段。”杨凌继续说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又带着一丝飘忽，“虽然我记不清具体的事情，但有时候，海的声音，会让我觉得……有点难以平静。”

她主动提及了自己的感受！尽管用词克制！

yay立刻抓住机会，用自然的语气接话：“大海确实有这种力量，既能让人平静，也能唤起深刻的情绪。我们选择这个主题，也是觉得它很有包容性和表达空间。”

沟通会后续的讨论在一种既专业又略带微妙气氛中进行。杨凌对企划案提出了几个细致的问题，显示出她并非敷衍，而是真的在认真考虑。她也分享了她在国际公益项目中的一些音乐应用经验，思路清晰，见解独到。

但yay她们都敏锐地察觉到，自从那段钢琴曲之后，杨凌身上那种完美的、开朗的“外壳”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偶尔会走神，看向海面的次数增多，回答问题时虽然依旧得体，但那种发自眼底的、温暖的笑意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解读的沉静。

会谈结束前，杨凌忽然看向杨超越，问道：“杨超越小姐，我听说你……对表演和情感表达很有自己的见解。在听这首曲子的时候，你心里有对应的画面吗？”

杨超越没想到会被突然点名，心脏猛地一跳。她努力稳住声音，避免颤抖：“我……我觉得像是站在海边，看着退潮后沙滩上的痕迹，有些东西被带走了，但一些更坚实的、或者更微小闪光的东西，留了下来。然后……等着下一次潮水，不知道会带来什么。” 她的描述下意识地贴近了自己的心境——失去、等待、微弱的希望。

杨凌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艺术空间时，海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人衣裙飞扬。杨凌在门口与她们道别，林姐已经将车开了过来。

“今天的交流很有启发，”杨凌对yay说，“我会认真考虑合作的可能性。谢谢你们的诚意和才华。”

车子驶离。火箭少女三人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她刚才……说‘好吵’。”杨超越终于低声说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看着海说的……她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还有她按太阳穴的样子……”张紫宁回忆着，“那不是欣赏音乐时放松的姿态，那是……头痛或者抵抗某种情绪时的反应。”

yay望着蔚蓝却深不可测的海面，缓缓道：“我们的音乐，或者这里的海，可能触动了她记忆边缘一些……不舒服甚至痛苦的东西。这不是坏事，至少证明，那些记忆并非彻底消失，只是被埋得很深，而且……可能伴有强烈的负面感受。”

这个认知让她们心情沉重。唤醒记忆的过程，可能伴随着她必须再次直面坠海的恐惧与创伤。

“我们得更加小心，”yay转过身，看着两位同伴，“不能急于求成。下次接触……必须更温和，要让她感到安全，而不是被迫面对。”

回去的路上，三人沉默不语。窗外掠过海滨公路的风景，阳光明媚，海水湛蓝。

而在驶离海湾的另一辆车上，杨凌靠着车窗，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林姐关切地问：“杨老师，您没事吧？是不是海风吹得不舒服？还是刚才太累了？”

“没事。”杨凌睁开眼，眼神有些空茫，“只是有点……头疼。老毛病了。”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着那段钢琴旋律，以及更嘈杂的、仿佛幻听般的海浪轰鸣声、呼啸的风声、还有……冰冷刺骨的窒息感。虽然只有一瞬，却让她心脏骤然收紧。

她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令人不适的幻听。

为什么……听到那段音乐，看到那片海，心里会这么难受？

那个叫杨超越的女孩，描述的画面……为什么让她有种莫名的、想落泪的冲动？

还有“火箭少女101”这个名字……每次听到，心口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一下。

迷雾依旧深重，但有些被封存的、黑暗汹涌的东西，似乎因为今天海风和琴声的撩拨，开始在海面之下，不安地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