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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擦肩的晨光与追赶的航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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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超越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酒店一次性拖鞋,脸上全是泪和汗。

段奥娟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祈祷。

张紫宁捂住嘴,压抑着哽咽。

徐梦洁紧紧抱着傅菁的手臂,整个人在发抖。

傅菁的眼镜歪了,但她没去扶,只是透过镜片死死盯着她。

Sunnee的手插在口袋里,但肩膀绷得像石头。

李紫婷轻声哼着什么——还是《Light》,但旋律断断续续,被哭泣打断。

而赖美云——

她站在最前面,手紧紧抓着警戒线的带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底沾着灰尘和细小的碎石。浅蓝色的睡衣在奔跑中被汗浸湿,贴在瘦小的身体上。丸子头彻底散了,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

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像燃烧的星,盛满了全世界的悲伤、狂喜、恐惧、和...爱。

那么深,那么沉,那么痛的爱。

“姐姐...”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不要走...求你了...看看我...看看我们...”

凌曦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十一双眼睛。

十一张脸。

十一颗破碎又炽热的心。

她的嘴唇动了动。

大脑像一台卡壳的机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这些人是谁?为什么哭?为什么叫她?为什么...看着她时,眼神里有一种她无法承受的痛?

最终,她只说了三个字:

“你们...是谁?”

声音很轻,带着真实的困惑和茫然。

像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残忍地,刺进十一颗心脏。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崩溃像多米诺骨牌,从赖美云开始,一个接一个。

赖美云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不是压抑的哭泣,是彻底的、崩溃的、像孩子失去了全世界般的嚎啕大哭。

杨超越蹲下来抱住她,但自己也哭得全身颤抖。

吴宣仪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

段奥娟的祈祷变成了哽咽的经文。

张紫宁别过脸,眼泪无声滑落。

徐梦洁抱着傅菁,哭得几乎站不稳。

傅菁的眼镜终于滑落,掉在地上,但她没有去捡,只是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涌出。

Sunnee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李紫婷停止了哼唱,只是流泪。

yay和孟美岐还站着,但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因为这三个字,比任何拒绝都残忍。

因为这三个字,意味着她们花了两年时间等待、花了六个月时间祈祷、花了一整夜疯狂寻找、花了这个清晨拼命追赶的人,真的...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些汗水浸透的练习室。

不记得那些掌声雷动的舞台。

不记得那些分享一碗泡面的深夜。

不记得那些拥抱和眼泪。

不记得...曾经那么深、那么真、那么刻骨铭心的爱。

凌曦看着她们崩溃的样子,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

很轻微,但很清晰。

像有什么东西,在厚厚的冰层下,轻轻撞击了一下。

眼泪,也毫无预兆地从她眼中涌出。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她只是...只是觉得痛。

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痛。

“女士,请尽快登机。”空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忍。

凌曦最后看了她们一眼。

看了那十一双流泪的眼睛。

看了那个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

看了...这些她忘记却让她心痛的人。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机舱。

没有回头。

因为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会心软。

怕一回头,就会问“我们真的认识吗”。

怕一回头...就会留下来,面对那个她无法面对的空白和痛。

舱门关闭。

飞机开始滑行。

而在候机大厅里,十一个人或站或坐,看着那架飞机缓缓驶离登机口,滑向跑道,加速,抬头,冲上云霄。

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银点,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赖美云还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全身都在抽搐。

yay蹲下来,抱住她,但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

孟美岐捡起傅菁掉在地上的眼镜,轻轻放在她手里。

吴宣仪站起来,擦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眼泪,和压抑的抽泣声。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雨季,在这个清晨的机场,无声地倾盆而下。

4. 上海公寓的绝对空白

两小时后,上海虹桥机场。

凌曦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上海的空气湿热,带着梅雨季特有的粘稠感。

她打车,报出那个地址。

车子驶过高架,穿过繁华的街道,驶向浦东陆家嘴。

那个公寓在滨江的顶级豪宅里,五十八层,落地窗外的江景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她用指纹打开了门——又一次,指纹锁识别了她。

公寓的豪华让她愣了一瞬:意大利进口家具,德国厨卫设备,墙上的抽象画看起来价值不菲,酒柜里陈列的酒标她一个都不认识。

但依然没有生活气息。

像一个设计师精心打造的样板间,完美,冰冷,没有人味。

只有钢琴。

黑色施坦威三角钢琴,摆在客厅中央,琴盖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琴谱——肖邦的《夜曲》。

凌曦放下行李箱,走到钢琴前。

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顿了很久。

然后,自然而然地,弹起了《Light》。

火箭少女101的出道曲。

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流畅得像是练习过千百遍。她的手指记得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和弦转换,即使大脑已经忘记了这首歌的名字,忘记了为什么要弹它。

她弹完整首曲子,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渐渐消散。

然后她看见,钢琴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十二个人的合影——火箭少女101,在解散演唱会的后台,所有人哭得妆都花了,却还紧紧抱在一起,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认出每一张脸。

刚才在机场见过的那十一张。

还有她自己——被围在最中间,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但笑得很灿烂。

那是...她吗?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悲伤又那么幸福?

为什么...现在的她,一点都感觉不到那种复杂的情感?

凌曦拿起相框,手指轻轻抚摸照片上那些笑脸和泪痕。

大脑依然空白。

但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滴在相框玻璃上,模糊了那些脸。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不知道这些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着这张照片,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却又像被什么填满了。

她放下相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黄浦江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流淌,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江对岸沉默矗立,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和玻璃的冷光。

上海。

一个陌生的城市。

一个“如果迷失,回到这里”的地方。

但她回来了,然后呢?

记忆会回来吗?

那些在机场流泪的人,会找到这里吗?

如果找到了,她要怎么面对那双叫她“姐姐”的眼睛?

凌曦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这个繁华又孤独的世界。

蓝色星星头饰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眼泪。

像星光。

像一场被彻底遗忘的、却依然在某个平行时空里继续的故事。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头上的头饰。

碎钻冰凉,金属的棱角硌着指尖。

然后,一个画面突然闪现——

不是记忆,更像是幻觉:有人把这枚头饰别在她头发上,手指温柔地梳理她的鬓发,轻声说:“姐姐戴这个最好看了。”

谁?

谁在说话?

凌曦皱起眉,试图抓住那个画面,但它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了。

只剩下心脏处细微的、持续的疼痛。

而在遥远的北京机场,十一个人还站在窗前,看着早已空无一物的天空。

yay擦掉眼泪,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姐的电话。

“陈姐,”她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她在上海。把地址给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报出了一个地址。

yay记下地址,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其他十个人。

每个人的眼睛都红肿着,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不是希望的光。

是决绝的光。

是“即使你不记得,我们也要让你重新记住”的光。

“去上海。”yay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誓言,“现在,立刻,马上。”

十一个人,转身离开机场。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因为这一次,她们知道要去哪里。

知道要去找谁。

知道...即使要面对的是最残忍的遗忘,她们也要去。

因为有些爱,比记忆更深刻。

有些联结,比疾病更强大。

有些人,即使变成空白,也依然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而她们,会找到她。

在上海,在那个可以看见整个外滩的公寓里。

在记忆的废墟上,重新建起一个家。

即使要面对她陌生的眼神。

即使要听她说“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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