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信纸上的告别与空白的归人(2/2)
那是等待的光,是希望的光,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等你回家”的光。
六个月后·伦敦希思罗机场
安德森博士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褐色毛衣、头发披到半腰、头上戴着一枚蓝色星星头饰的女孩,眼神复杂。
六个月前,她来到研究所时,眼睛里还有光——痛苦的光,愧疚的光,但至少还有光。
六个月后,那双眼睛空了。
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平静,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杨小姐,这是你的护照和机票。”安德森博士把文件袋递给她,“治疗已经结束了。”
凌曦——或者说,杨凌——接过文件袋,动作机械,眼神没有聚焦。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安德森博士轻声问。
女孩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摇头:“不记得。”
“还记得为什么来伦敦吗?”
摇头。
“记得...任何人的名字吗?”
更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又是摇头。
安德森博士叹了口气。治疗失败了。不仅没有改善她的记忆功能,反而因为实验性药物的副作用,导致她彻底清空了所有长期记忆。
现在的她,是一张白纸。
不记得自己是杨凌,不记得自己是凌曦,不记得火箭少女101,不记得那十一个等她回家的人。
她只记得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怎么吃饭,怎么走路,怎么说中文和英文,怎么...回到一个地址。
那是治疗初期,在她记忆还没有完全消失时,安德森博士反复给她灌输的信息:“如果你的记忆出现问题,就回这个地址。那里有人等你。”
地址是:北京市朝阳区xxxx公寓xxxx室。
那是凌曦在北京的公寓。
“你有一个地方要去。”安德森博士说,“在北京。到了那里,你就安全了。”
女孩点点头,动作依然机械。
“这个头饰...”安德森博士看着她头上的蓝色星星头饰,“是你一直戴着的。治疗期间也不肯摘下来。你知道它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女孩抬手,摸了摸头饰,眼神依然空洞:“不记得。但...很重要。”
“那就戴着吧。”安德森博士拍拍她的肩,“去吧。车在门口等你。”
女孩拉起行李箱——里面只有最简单的衣物,还有那个金属盒子,但她已经不记得里面是什么了——走向门口。
上车,去机场,值机,登机。
整个过程,她像个执行程序的机器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飞机起飞,穿越云层,在万米高空飞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蓝天和云海,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要去哪里?
为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一种深层的、本能的驱动:去那个地址。去北京。去一个地方。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北京,盛夏。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是熟悉的、属于北方的干燥和尘土味。
女孩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站在出租车等候区。
司机问:“去哪儿?”
她报出那个刻在潜意识里的地址。
车子驶向市区,驶向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窗外的街景一一掠过,有些地方让她有种模糊的熟悉感,但大脑给不出任何具体的回忆。
就像看一部看过但完全忘记情节的电影。
车子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前。
女孩付了钱,下车,拉着行李箱走向大堂。
保安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眼熟,但没说什么——她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电梯上行,停在二十八层。
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她走到2806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也是安德森博士给她的。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公寓里一片寂静,落满灰尘。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漂浮。
家具都蒙着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女孩走进去,关上门,摘下口罩和帽子。
她环顾这个空旷的、冷清的、没有生活气息的空间。
这是...她的家吗?
为什么感觉这么陌生?
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她走到客厅中央,放下行李箱,然后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窗外,北京盛夏的午后,阳光刺眼,蝉鸣聒噪。
而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和一片空白的大脑。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
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在等她。
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只是站在那里,穿着褐色的衣服,头发披到半腰,头上的蓝色星星头饰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像一株被移植到错误地方的植物,茫然地生长在陌生的土壤里。
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yay的家里,十一个人正围坐在客厅里。
墙上的日历,在六个月前的那个日期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圈。
旁边写着:“六个月。等她回家。”
今天,就是画圈的那一天。
六个月期满。
凌曦说,如果六个月后她没有回来...就忘了她。
但她们没有忘。
她们在等。
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黄昏。
手机安静得可怕。
门铃没有响。
没有人来。
“她...”赖美云的声音在颤抖,“她是不是...不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每个人都害怕那个答案。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北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扣的星河。
而在那片星河的某个角落,一栋公寓楼的二十八层,一个空白的女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灯火。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她知道,她在等。
等记忆回来,等答案揭晓,等...某个她忘记了的、却深入骨髓的重要东西。
夜风吹进来,吹动她的长发,吹动她头上的蓝色星星头饰。
碎钻在夜色中闪烁,像眼泪,像星光,像一场被遗忘的、却依然在继续的等待。
而在远方,十一个人也在等待。
等待一个可能永远空白的归人。
等待一场可能没有结局的重逢。
等待...那个说过“我会回来”的傻子,是否真的会推开门,说一声: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