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伦敦雾中的不辞而别（2/2）
陈姐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凌曦。
“一定要回来。”她在凌曦耳边哽咽着说，“一定要治好病，健健康康地回来。我们都在这里等你。”
凌曦也抱住她，声音很轻：“谢谢你，陈姐。这两年...辛苦你了。”
拥抱持续了很久。
然后，凌曦松开手，拉起行李箱，转身走向航站楼入口。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可能会崩溃，可能会放弃，可能会跑回去说“我不走了”。
而她不能。
这一次，她必须走。
为了一个可能不会实现的希望，为了一个渺茫的治愈机会，为了...未来某一天，她能真正地、不再有负担地回到她们身边。
值机，托运，安检。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没有人认出她——素颜，简单的装束，低调的举止，让她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她坐在候机大厅的角落，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CA937，北京飞往伦敦，12:00起飞，正在登机。”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先是英文，然后是中文。
凌曦站起来，拉起随身的小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队伍排得很长。她排在最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检票，核对护照，扫描登机牌。
通过登机廊桥的瞬间，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隔着玻璃，她能看见候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能看见北京深秋晴朗的天空，能看见...西边的方向。
那里有yay的家，有刚刚重新找回她的十一个人，有她最珍贵的、也最害怕失去的一切。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对不起。”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然后，她转身，毅然决然地走进登机口，再也没有回头。
机舱里，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放好行李，坐下，系好安全带。
窗外，地勤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凌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她昨晚偷偷拍的一张照片——在陈姐公寓的客厅里，赖美云抱着她，两个人都在哭，但都在笑。
那是她两年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家”的温度。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空乘走过来提醒关机。
然后，她关掉手机，拔出SIM卡，轻轻一掰——
卡片断成两半。
像某种仪式，像某种告别。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推力把她按在座椅靠背上。
窗外，北京的地面越来越远，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然后，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窗外是刺眼的阳光和无垠的蓝天，
北京消失了。
她们也消失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飞向一个陌生的国度，飞向一场未知的治疗，飞向一个可能没有归途的未来。
凌曦靠在窗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
因为这一次的眼泪，不是软弱，不是逃避。
是告别，是决心，是战斗的开始。
六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
伦敦在下雨，灰蒙蒙的天空，湿漉漉的街道，空气里是陌生的、潮湿的寒意。
凌曦拉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坐上来接她的车。
车子驶向伦敦郊外，驶向那家隐蔽的、专门收治特殊病例的研究所。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繁华，逐渐变成乡村的宁静，最后是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群——白色的楼房，整齐的草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楼间匆匆走过。
像一座精致的监狱。
又像一座希望的要塞。
车子在门口停下。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迎上来，用带着英伦腔的英语说：“杨小姐，欢迎。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安德森博士。”
凌曦点点头，用流利的英语回应：“你好，博士。”
“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安德森博士说，“我们需要先做一些基础检查，然后制定详细的治疗方案。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好的。”凌曦说，拉起行李箱，跟着博士走进建筑。
走廊很长，很白，灯光冷得像手术室。墙壁上挂着一些医学图表和大脑结构图。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简单的单人房，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能看到外面草坪的窗户。
窗外，雨还在下，草坪在雨中绿得发亮。
凌曦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景色。
伦敦的雨，北京的阳光。
两个世界，六个小时的时差，一万公里的距离。
她伸出手，在起雾的玻璃上写下两个字：
小七。
然后又擦掉。
再写：
等我。
然后也擦掉。
最后，她写下：
杨凌。
然后，她让那两个字留在那里，像一种宣言，像一种承诺。
窗外，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投下一道短暂而明亮的光。
像希望。
像未来某一天，她可能会迎来的黎明。
但此刻，她只是站在陌生的房间里，看着陌生的天空，感受着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决心。
治疗明天开始。
战斗明天开始。
而北京，那十一个人，此刻应该已经收到了她的信。
她们会恨她吗？
会原谅她吗？
会...等她吗？
凌曦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要用全部的力量，去和遗忘战斗。
为了有一天，她能真正地回家。
回到那些她爱着、也爱着她的人身边。
不再有秘密，不再有负担，不再有...不辞而别。
窗外，伦敦的黄昏降临，天空染上忧郁的蓝灰色。
而遥远的东方，北京正迎来另一个夜晚。
在那个有十一个人等待的家里，有一封信刚刚被送达。
信的开头写着：
“给所有我爱的人：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去往远方的路上。对不起，我又一次不告而别。但请相信，这一次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夜还很长。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