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门外的惊雷与归巢的倦鸟（2/2）

比之前范晓莹和曲光雅认出她时更加彻底、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整条街道。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范晓莹和曲光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方家全员到场的阵势吓住了，尤其是看到方家人那如同见了鬼般（字面意思）的骇然反应，她们下意识地松开了苏凌，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看苏凌，又看看僵在不远处的方家人。

苏凌……苏凌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到了惊涛骇浪的中心，又像是被架在炽热的火焰上炙烤。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凉。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到刻骨、此刻却写满骇然与巨大冲击的脸，看着爷爷颤抖的身体，妈妈苍白的脸，爸爸空白的眼神，廷皓哥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还有……婷宜姐那双冰冷锐利、仿佛要将她灵魂都剖开的眼睛……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却绝没有一种是这样的——在毫无遮掩的阳光下，在松柏道馆的门口，被最亲密的旧友认出后，紧接着便毫无缓冲地、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至亲面前！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伤痕在疯狂地灼烧、刺痛，仿佛在尖叫着提醒她过去那些分离、误解、伤痛和此刻这荒诞而沉重的一切。

“爷……爷爷……爸……妈……廷皓哥……婷宜姐……”

一个极其微弱、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她颤抖的唇间逸出。不是她刻意控制，而是身体在本能地、艰难地吐出这些深埋心底多年、以为再无机会唤出的称呼。

这微弱的声音，却像是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笼罩的沉默。

方爷爷身体猛地一晃，手杖再也支撑不住，眼看就要向后倒去。

“爸！” 方爸爸和方廷皓同时惊呼，眼疾手快地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方妈妈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力气，她猛地放下捂住嘴的手，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声音凄厉而颤抖，带着泣血般的质问和不敢置信的狂喜：

“婷萱……？！是我的婷萱吗？！是我的女儿吗？！你……你还活着？！你告诉妈妈……你还活着对不对？！对不对啊——！！！”

最后一声，几乎是嘶喊出来，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充满了母亲失而复得时最原始、最崩溃也最极致的情感。

方廷皓扶住爷爷，目光却死死锁在苏凌脸上，他的眼眶瞬间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什么即将爆发的、毁天灭地的情绪。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风暴，比任何言语都更猛烈。

方婷宜终于动了。她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苏凌走了过来。她的脚步很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性的气势。她在距离苏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依旧锐利如刀，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隐隐发颤：

“方、婷、萱。”

她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解释。”

只有两个字，却重若千钧，带着积压了多年的痛苦、疑惑、愤怒，以及……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一丝颤抖的期待。

苏凌迎着她冰冷的目光，看着母亲崩溃的泪眼，父亲震惊的空茫，爷爷摇摇欲坠的身体，廷皓哥眼中翻滚的惊涛骇浪……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松柏道馆的牌匾沉默地见证着。

她知道，这一刻，她无处可逃，也无法再有任何隐瞒。

所有的过往，所有的分离，所有的伤痛与秘密，都将在这扇熟悉的门前，在这群血脉相连的至亲面前，被彻底揭开。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早已哽在喉咙深处。最终，她只是迎着方婷宜冰冷的目光，迎着所有家人巨浪般拍打而来的情感冲击，很慢、很慢地，再次点了点头。

泪水，终于冲破了她强行维持的平静防线，无声地，汹涌滑落。

不是表演，不是伪装。

是历经劫波、漂泊已久的灵魂，终于望见故土灯塔时，无法抑制的、混合着无尽辛酸与渺茫希望的……

归乡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