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夜半潮声：记忆的碎片与无声的尖叫（2/2）

可她的脑海里，却正在经历一场天翻地覆的海啸。无数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情绪……如同失控的万花筒，疯狂旋转、碰撞、炸裂。属于“杨凌”的十九年人生，带着所有鲜活的、痛苦的、温暖的、绝望的记忆，正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姿态，冲击着“苏凌”这具被精心呵护了两年的躯壳和意识。

她抱住剧痛欲裂的头，手指插进发间，栗色的卷发被冷汗濡湿。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想要放声尖叫的冲动。

我是谁？

我到底是方家从小在国外养病、如今康复归来的苏凌？

还是那个从火箭少女出道、在跑男被团宠、最后病重咳血、绝望中逃离并祈求遗忘的杨凌？

哪一个才是真的？

如果杨凌是真的，那方廷皓和方婷宜……我的哥哥姐姐……他们知道吗？他们是假的吗？那些温暖的拥抱、无条件的支持、血脉相连的感觉……难道都是谎言？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如果苏凌是假的……那我这两年算是什么？一场漫长的、被操控的梦？一个借来的身份和人生？

巨大的恐慌和虚无感吞噬了她。她感到彻骨的寒冷，比当年躺在医院地板上时更甚。至少那时，她知道自己是杨凌，知道自己为何痛苦。而现在，她连自己是谁都无法确定，脚下的整个世界都仿佛变成了流沙。

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苍白如鬼、泪痕交错的脸，和那双写满惊惶、混乱、痛苦的眼睛。窗外，是上海永不眠的璀璨夜景，是“苏凌”刚刚开始闪耀的舞台。

可在这副美丽的皮囊之下，一个被埋葬了两年的灵魂，正在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记忆的潮水并未退去，反而愈演愈烈。更多细节涌现：yay保存照片时无奈又纵容的嘴角，白鹿发现她咳血时瞬间煞白的脸，杨超越塞给她兔子挂件时嚣张又认真的表情，邓超把她从指压板上接下来时心疼的揉头，还有……最后时刻，恩秀欧尼和敏珠欧尼为她进行记忆封存时，那混合着疼惜与决绝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想起来……” 她沿着玻璃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为什么不让我……永远忘了……”

她宁愿永远做那个被蒙在鼓里、快乐单纯的苏凌。也好过在此刻，同时背负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承受这份足以将人逼疯的认知撕裂和身份崩塌。

长夜漫漫。江风依旧温柔。

但别墅里那个刚刚装饰好的、充满“苏凌”气息的温暖巢穴，此刻却成了困住一个复苏灵魂的、最华丽的囚笼。

记忆的封印已然松动，昔日的幽灵悄然归位。

而晴空之下，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正在这具看似平静的躯体内部，席卷一切，也将不可避免地，波及她周身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