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无声的深渊与擦肩的微光（2/2）

赖美云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在发夹和海面之间移动。过了好几秒，一种迟来的、冰冷的认知才穿透麻木。她没有像杨超越那样倒下，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去，双臂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去，整个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yay还站着，攥着那枚发夹，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海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衣角，她却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空洞的剧痛，随即是铺天盖地的麻木。死了？就这样……消失了？在她刚刚重新抓住她，发誓要保护她之后？荒谬。残忍。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傅菁是最先从那毁灭性打击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的人，尽管她的手指也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她看着那枚发夹，又看看周围的环境，一种更深的寒意爬上脊背。“yay……”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有发夹……没有其他……痕迹。如果是被冲上来，或者……” 她说不下去了，但意思很明显——如果是溺水，衣物或其他随身物品也可能被冲上附近。但这里，只有这一枚孤零零的发夹。

这反而更令人不安。它像是一个冰冷而确凿的句号，一个残酷的证明，证明那个人可能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海水中，连一点可供寻觅的踪迹都未曾留下。

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报警……打捞……” yay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空洞，没有任何起伏，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空气都凝滞。

傅菁机械地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用尽可能冷静却依旧带着颤抖的声音，报告了“发现疑似失踪者随身物品，情况危急，请求海岸搜救及打捞支援”的消息。

就在她们被这巨大的绝望击垮，注意力完全被那枚发夹和随之而来的恐怖联想所占据，开始联络后续事宜，沉浸在各自崩溃或麻木的情绪中时——

距离她们所在位置大约百米开外，一处更为隐蔽、被更高礁石和茂密耐盐碱灌木丛完全遮挡的陡峭小崖壁下方，靠近一条几乎干涸的、雨季才用的泄洪水道入口处，一个敏捷的身影刚刚完成了一场无声的救援。

恩秀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混合着溅上的海水。她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湿透、冰冷、昏迷不醒的女孩——正是杨凌。杨凌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额角有明显的擦伤，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单薄的睡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滴着水。

恩秀的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检查了一下杨凌的基本情况，确认还有生命体征，但状况极其危急，低温、可能的呛水、外伤，还有那眼底深重的绝望痕迹带来的心理冲击，都需要立刻处理。

她利落地脱下自己的防风外套，裹住杨凌冰冷的身体，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杨凌背到背上，用预先准备好的、从附近藏匿点取出的宽布带迅速而牢固地将两人固定好。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然经过训练，且对这片地形异常熟悉。

她侧耳倾听了一下。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属于yay她们方向的、压抑的痛哭和混乱声响，还有隐约的警笛声正从更远的道路方向传来。

不能从这里走。会撞上。

恩秀没有丝毫犹豫，背好杨凌，深吸一口气，转身，像一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沿着那条隐蔽的、布满碎石和枯萎植物的干涸水道，向与海岸线相反、通往内陆废旧厂区和小路的方向快速移动。她的脚步很稳，尽量避开松动的石块和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身影很快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与杂乱地形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在海滩那边，yay、傅菁、杨超越和赖美云，正沉浸在刚刚确认的、“最可能”的残酷事实所带来的巨大悲痛和茫然无措中。她们面对着大海，背对着那个真正的生命正在被悄然带离的方向。

搜救船只和更多车辆的灯光，开始陆续出现在远处的海面和堤岸公路上，巨大的探照灯扫过海面，引擎声打破了凌晨的寂静。

但她们要找的人，已经不在那片海里了。

晨光，终于挣扎着，极其吝啬地，在天际线涂抹上了一丝淡淡的鱼肚白。它照亮了海滩上四个僵立或瘫倒的、绝望的身影，照亮了那枚被紧紧攥在掌心、折射着冰冷晨光的星星发夹，也隐隐照亮了远处废旧厂区边缘，一个迅速消失在小路拐角、背着沉重负担的模糊背影。

一个以为永失所爱，在绝望中等待打捞或奇迹。

一个抢在死神与人群之前，带走了奄奄一息的生机。

命运的海滩上，她们带着同一份撕心裂肺的关切，却在最关键的瞬间，擦肩而过，走向了截然不同、却同样布满荆棘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