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数据迷宫与身后的眼睛（2/2）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目光没有立刻从屏幕上移开，只是身体微微向后靠，让电脑屏幕更好地遮挡住自己的脸，同时手指不动声色地将已经读完的文本文件关闭，并打开了之前那个学术数据库的网页，装作认真查阅的样子。

那两个男人在入口处略微停顿，低声交谈了一句，然后分开，一人朝着服务台走去，似乎在询问什么，另一人则开始沿着阅览区的过道，看似随意地漫步，目光却挨个扫过使用电脑的人。

擦除程序的进度条才走到百分之三十。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杨凌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的冷汗，湿透了内层衣衫。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现在强行拔掉U盘关机离开，痕迹可能无法完全清除，对方或许能追查到这台电脑，进而可能关联到“林晓”这个身份（虽然临时阅览证信息简单，但并非无迹可查）。如果继续等待，风险是被那两个男人注意到。

那个朝服务台走去的男人，似乎从工作人员那里得到了什么信息（也许是查询上机记录？），朝同伴使了个眼色。漫步的男人脚步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地投向电脑区。

杨凌的手指微微蜷缩。她看到那个男人开始朝着电脑区这边走了过来，脚步不快，但目标明确。

百分之四十五。

她低下头，更专注地盯着学术数据库的网页，鼠标无意义地滑动，仿佛沉浸在文献中。心里却在倒数，估算着男人走到她这里需要的时间，和程序完成需要的时间。

男人越来越近。她已经能用余光看清他鞋子的款式和裤脚的褶皱。他似乎在打量每一个使用电脑的人，尤其关注单独使用的女性。

百分之六十。

男人停在了隔着一个空位的电脑旁，假装在看墙上贴的使用须知，实际目光扫了过来。

杨凌的呼吸几乎停滞，全身肌肉绷紧，做好了随时暴起或应对盘问的准备。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一丝淡淡的、不属于图书馆的烟味，可能来自那个男人。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一直看视频的年轻男孩忽然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喊了一声：“Yes！五杀！” 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包括那个靠近的男人，他皱眉看了过去。服务台那边的工作人员也抬头，露出不悦的神色。

百分之七十五。

杨凌趁着这短暂的分神和混乱，极其轻微地、将身体往电脑屏幕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又缩了缩，几乎完全隐没在阴影和显示器的遮挡之后。

男人似乎被男孩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朝那边走了两步，低声呵斥了一句什么。男孩讪讪地摘下耳机，连声道歉。

百分之九十。

男人似乎暂时被男孩缠住（或者觉得这边没有异常），转身朝服务台方向走去，与同伴汇合。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再次扫视全场，但似乎没有发现特别可疑的目标，最终一起朝着楼梯口走去。

百分之百。

屏幕上的黑色对话框消失，弹出“清理完成，请安全移除硬件”的提示。同时，电脑屏幕极其短暂地黑屏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桌面，但杨凌注意到，之前打开的浏览器历史记录似乎被清空了。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安全移除U盘，将其迅速塞回帆布包内层。关机，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动作平稳，但指尖冰凉。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不远处的一个书架前，随意抽出一本书，假装翻阅，余光却锁定着楼梯口。确认那两个男人已经下楼离开后，她才将书放回，从容地走向另一侧的洗手间。

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她迅速检查了U盘和随身物品，深呼吸几次，平复狂跳的心脏。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锐利。

离开图书馆时，她选择了与来时不同的侧门。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

信息已经到手。威胁近在咫尺。新的身份和安全屋在等待。

她没有回头再看图书馆一眼。

帆布包轻轻拍打着她的身侧，里面那枚已经完成使命、或许即将被彻底销毁的U盘，和那些沉甸甸的真相与指令，如同烙印，刻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陈默”……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新的名字，迈开脚步，汇入人流。

身后，图书馆的玻璃幕墙依旧反射着冰冷的光，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数据交接与惊心动魄的凝视，从未发生。

而前方的路，在短暂的明晰之后，似乎又陷入了更复杂的迷雾与未卜的险途。但这一次，她手中，终于有了一张模糊的地图，和一把不知能否打开生门的、名为“新身份”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