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烟雨辞别(1/2)
南京的雨在凌晨又悄悄回来了,细密的雨丝敲打着静心民宿的瓦片,声音轻得像叹息。308房间里,十一个女孩挤在一起,像一窝依偎取暖的雏鸟,呼吸声在雨声中起伏交错。
杨凌在雨声中醒来。
她睁开眼,看见徐梦洁近在咫尺的睡颜,一只手还搭在她身上,像怕她在睡梦中消失。另一侧,吴宣仪枕着她的肩膀,眉头微皱,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的梦。房间里很暖,十一个人的体温汇聚在一起,驱散了江南冬夜的湿冷。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很轻,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是个南京本地的陌生号码。杨凌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她轻轻抽出被徐梦洁握着的手,悄声下床,走到卫生间才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杨凌以为打错了。然后一个苍老而嘶哑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南京口音:“杨凌姑娘?”
“我是。您是哪位?”
对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周秀梅是你什么人?”
杨凌的心跳漏了一拍:“周姨?她是我...是这家民宿的老板娘。怎么了?”
“离开她。”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再也别回来。否则,你猜她这栋老房子,能不能经得起一把火?”
血液瞬间冻结。杨凌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你...你在说什么?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重要的是你该怎么做。周秀梅已经失去过一个女儿,你不想让她连这栋房子,连这条老命都没了吧?”
“你不能——”
“我能。”对方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某种残忍的笃定,“而且我会。除非你明天就走,永远不再踏进南京,永远不再联系她。像你从没来过一样。”
杨凌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浑身发冷:“为什么...为什么要针对周姨?她只是个普通人,她什么都没做错...”
“因为她收留了你。”老人说,“因为她让你当了几天的林辰。因为她给了你不该有的温暖。这就是错。”
电话那头传来咳嗽声,苍老而剧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嗽声平息后,老人继续说:“明天。我要看到你离开南京。别告诉任何人,别报警,别耍花样。我们有人在看着你。”
“如果我告诉周姨——”
“那她现在就会出事。”老人的声音陡然变冷,“试试看。”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尖锐地响着,像某种死亡的倒计时。杨凌握着手机,慢慢滑坐到地上。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是纯粹的恐惧。
周姨。那个失去女儿的母亲。那个给她煮粥熬药的女人。那个说“308永远给你留着”的人。
离开她。永远不再回来。否则...
她想起周姨提起小芸时眼底的痛,想起她说“等到真正明白的时候,就来不及了”时的沧桑,想起昨晚睡前周姨悄悄塞给她的红糖姜茶:“明天早上喝,暖胃。”
她不能。不能因为自己,让周姨再失去什么。
可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短信,同一个号码:“别考验我的耐心。你知道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别让周秀梅也尝一遍。”
杨凌盯着那条短信,直到屏幕暗下去。雨声还在继续,淅淅沥沥,像永远流不完的眼泪。
她慢慢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镜中的女孩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但她动作很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进行一场预演过无数次的告别。
走出卫生间时,房间里还是原样。姐姐们还在熟睡,呼吸声交错成安心的旋律。杨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温暖,忽然想起周姨昨晚说的话:“你看,现在这栋房子终于不冷清了。”
因为这十一个人的到来,因为这短暂的热闹,因为她又有了可以称为“女儿”的人。
可正因如此,她才必须离开。
杨凌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一场美梦。素描本放进背包——那是周姨送她的,扉页上还写着“给林辰,愿画笔伴你走过所有雨天”。几件换洗衣服,周姨给她买的药,还有那包没喝完的红糖姜茶。
东西很少,很快就收拾完了。她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姐姐们。徐梦洁的嘴角还带着笑意,吴宣仪的眉头舒展开了,傅菁睡得很沉,yay的呼吸均匀...她一个个看过去,像是要把这些脸刻进记忆里。
然后她弯下腰,轻轻吻了吻徐梦洁的额头,又吻了吻吴宣仪的脸颊。
“对不起。”她用气声说,“又要让你们担心了。”
背包背上肩,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拥挤而温暖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楼梯很安静,只有雨声在耳边回响。杨凌走到一楼,看见厨房的灯还亮着——周姨总是起得很早,为客人准备早餐。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姨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周姨正在熬粥,小米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温暖而熟悉。灶火映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微驼的背,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杨凌的眼泪涌上来,但她用力眨回去。她从背包里拿出素描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着周姨在厨房的背影,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粥温。”
她把这一页小心撕下,放在厨房的桌上,用盐罐压住。然后她转身,轻轻推开民宿的门,走进南京的雨晨。
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凉凉的。杨凌没有打伞,就这样背着背包,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前走。民宿的灯光在身后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南京,离周姨越远越好。
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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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308房间开始苏醒。
徐梦洁第一个醒来,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往旁边摸:“凌,几点了——”
她的手摸了个空。
徐梦洁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掀开,枕头还留着凹痕,但人不见了。
“凌?”她轻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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