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飞鸟与渡口(2/2)
“我们会找到她。”方廷皓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事情恶化之前。”
女孩们陆续到达医院,十个人挤在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焦虑和担忧。徐梦洁拿起那张“勿念”的便签,眼泪掉下来:“她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不相信我们会陪着她...”
“因为她太害怕成为负担了。”傅菁轻声说,“害怕到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看到我们为她担心。”
杨超越坐在杨凌躺过的病床上,手指抚过床单的褶皱。她想起昨晚杨凌睡着时的样子,眉头微皱,手微微蜷缩,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
她应该更早发现的。应该从杨凌坚持说在民宿时就该发现的。应该从那个视频背景的细节,从她过分的强调,从她手腕上的针孔...
“超越姐。”赖美云碰了碰她的手臂,“不是你的错。杨凌想隐瞒的话,没人能拦住。”
但这安慰没有用。杨超越知道,自己确实有机会拦住——如果她没睡着,如果她更坚持,如果她没告诉婷宜姐和其他人...
但告诉是正确的。杨凌需要家人,需要治疗,需要照顾。隐瞒病情从来不是正确的选择。
“现在怎么办?”Sunnee问,“怎么找她?”
yay已经拿出笔记本电脑:“我们可以查交通记录。如果她用身份证买票,会有记录。”
“需要警方介入吗?”孟美岐问。
方廷皓摇头:“暂时不要。小凌现在可能很抗拒,如果发现我们在找她,可能会躲得更深。我们需要...”他停顿了一下,“需要让她自己想回来。”
“可是她的身体...”吴宣仪担忧地说。
“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她,但不能让她感觉到被追踪。”方廷皓看向女孩们,“你们最了解她。如果她想一个人静静,会去哪里?会做什么?”
女孩们面面相觑,开始回忆杨凌平时的习惯和喜好。
“她喜欢画画,可能会去有美景的地方写生。”
“她最近在画老虎,可能会去动物园?”
“不,她说想安静,应该不会去人多的地方。”
“海边,超越姐说她提过海边。”
“还有...她说过喜欢老城区,有历史感的地方。”
一条条线索被提出,又被筛选。最后,几个可能性最大的地点被圈定:天津(临海,有老城区,离北京近),青岛(海,安静),杭州(她曾说过喜欢西湖的晨雾),以及...那家真正的“山间静舍”。
“分头找。”方廷皓做出决定,“婷宜去山间静舍,虽然可能性不大。超越,你们团队能分两组吗?一组去天津,一组去青岛。我去杭州。”
“天津交给我。”杨超越立刻说,“我和她最近聊得多,也许能猜到她的想法。”
分组很快确定:杨超越、傅菁、徐梦洁去天津;yay、孟美岐、吴宣仪去青岛;其他人留在北京,随时待命并联系可能的朋友圈。
出发前,杨超越回到宿舍拿东西。经过杨凌房间时,她推门进去。
房间整洁得过分,素描本摊在桌上,最新一页画着一只飞翔的鸟,
杨超越轻轻合上素描本,看见得灿烂。照片背面,杨凌写了一行小字:“若我坠落,请别接住我,让我学会飞翔。”
这句话现在读来,字字诛心。
杨超越将照片小心收起,放进口袋。然后她拿起那个装着面部彩绘工具的化妆箱——也许用不上,但她想带上。
机场,飞往天津的航班在上午九点起飞。杨超越靠窗坐着,看着云层下的城市逐渐变成田野,又变成海岸线。
傅菁坐在旁边,轻声问:“你觉得她会在天津吗?”
“不知道。”杨超越诚实地说,“但我希望她在。因为如果她去了更远的地方,找起来会更难。”
“找到了然后呢?”徐梦洁问,“如果她坚持不回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三人都沉默了。
飞机降落在天津滨海国际机场时,已经接近中午。杨超越打开手机,第一条消息是婷宜发来的:“山间静舍没有她。店主说最近没有年轻女孩独自入住。”
第二条是方廷皓:“已到杭州,开始排查酒店和民宿。”
第三条是yay:“青岛这边刚下飞机,正在联系可能的住处。”
杨凌依然关机,依然没有消息。
三人打车前往滨海新区,按照杨凌曾经提过的描述寻找那家民宿——“白色外墙,蓝色窗框,能看到海,院子里有棵老槐树”。
出租车沿着海岸线行驶,窗外是冬日的海,灰蓝色,浪花拍打着防波堤。杨超越盯着每一栋白色建筑,心跳随着希望和失望起伏。
“师傅,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叫‘海隅’的民宿?”傅菁忽然问。
司机想了想:“好像有,在前面那个渔村改造区。要我带你们去吗?”
“请。”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低矮的民居,偶尔能看到重新装修过的民宿招牌。最后,在一排房子尽头,她们看到了那栋建筑——白色外墙,蓝色窗框,二楼阳台正对着海,院子里确实有棵落了叶的老槐树。
招牌上写着:海隅民宿。
杨超越下车时,手有些抖。她推开院门,风铃发出清脆声响。前台没人,她按了按铃,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间出来。
“您好,住宿吗?”
“我想找一个人。”杨超越拿出手机,翻出杨凌的照片,“这个女孩,最近有来这里吗?”
老板娘仔细看了看照片,摇头:“没有。最近淡季,客人不多,没有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独自来。”
希望又一次落空。
杨超越谢过老板娘,走出院子。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冷意。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天津这么大,海岸线这么长,如果杨凌真的想躲,她们怎么可能找到?
傅菁拍了拍她的肩:“我们分头找。梦洁,你去东边那片民宿区,我去西边。超越,你在这附近再问问。”
三人分开行动。杨超越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手里握着手机,一遍遍拨打那个关机的号码。语音信箱提示音成了某种折磨人的背景音。
她走过沙滩,走过渔港,走过卖海鲜的小摊。每一个独行的年轻女孩都让她心跳加速,但每一次都不是杨凌。
下午三点,她在一条小巷尽头的小咖啡馆坐下。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在吧台后磨咖啡豆,香气弥漫。
“喝点什么?”老板问。
“美式,谢谢。”杨超越疲惫地说。
等待咖啡时,她拿出手机,打开与杨凌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不管你在哪里,照顾好自己。”
往上翻,是那些关于民宿的对话,那些假装相信的回应,那些彼此都知道在说谎却都不说破的时刻。
咖啡送来时,老板多看了她一眼:“在找人?”
杨超越抬头,有些惊讶。
“你看上去像在找人。”老板笑了笑,“我见过很多这种表情。找到了吗?”
“还没有。”
“有时候,人想被找到的时候,自然会被找到。”老板意味深长地说,“不想被找到的时候,你怎么找都没用。”
杨超越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低声说:“但她需要帮助。她生病了,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是你,我会去她最可能去,也最不可能去的地方。”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对她有特殊意义,但又因为太明显而被忽略的地方。”老板擦拭着咖啡杯,“人有时候会躲在自己觉得最安全,而别人觉得最不可能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杨超越忽然想起什么。她付了咖啡钱,冲出咖啡馆,边跑边打电话:“傅菁,梦洁,回‘海隅’民宿!快!”
十分钟后,三人重新在民宿门口会合。
“怎么了?”傅菁问。
杨超越没有回答,直接走进院子,这次她没有去前台,而是径直走向院子角落——那里有一排平房,看起来像是储藏室或员工宿舍。
“等等,那里不能进...”老板娘从屋里出来阻止。
但杨超越已经推开了第一间房的门。
房间里堆着杂物,灰尘在光线中飞舞。没有杨凌。
第二间,第三间...直到最后一间。
那是一间小小的工具房,墙上挂着渔具,地上堆着修补渔网的材料。而在角落的旧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深色运动服,帽子遮住了脸,但那个身形,那个背包,那个画着老虎图案的帆布鞋——
“杨凌。”杨超越的声音哽咽了。
沙发上的人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帽子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得吓人的脸。杨凌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额头上都是冷汗。
她看着门口的三人,眼神里先是惊慌,然后是认命般的平静。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嘶哑。
“老板说最近没有客人,”杨超越一步步走近,“但没有说没有‘员工’。你认识老板娘对吗?你以前来过这里,帮过她的忙。”
杨凌没有否认。她慢慢坐直,手按着腹部,动作艰难:“超越姐,我不想回去。”
“我知道。”杨超越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滚烫,“但你生病了,需要治疗。”
“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我们已经担心了。”傅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压抑的情绪,“从你离开医院开始,所有人都在担心。婷宜姐和廷皓哥在找你,姐姐们在找你,整个火箭少女都在找你。”
杨凌的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成为累赘...”
“你从来不是累赘。”徐梦洁也蹲下来,眼眶泛红,“你是我们的妹妹,是我们的队友。你生病了,我们照顾你,这不是负担,这是家人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