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飞鸟与渡口(1/2)
凌晨四点十七分,杨凌在疼痛中醒来。
麻药的效果早已退去,抗生素点滴带来冰凉的感觉沿着手臂蔓延。她侧躺着,眼睛适应黑暗后,发现床边多了一个人影。
杨超越蜷在陪护椅上睡着了,外套随意搭在身上,头歪向一侧,呼吸轻浅。她的手机滑落在膝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聊天界面。
杨凌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心地坐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点滴架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她屏住呼吸,等待杨超越的反应——没有,她睡得很沉。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病房里像一小片诱人的磷火。杨凌盯着那点光,内心挣扎。她知道不应该看,但某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终于,她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将手机从杨超越膝上拿起。
屏幕需要密码。杨凌犹豫了一秒,输入杨超越的生日——错误。她又试了火箭少女成团日,还是错误。第三次,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解锁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五味杂陈。但下一秒,聊天界面上的内容让她如坠冰窟。
最顶上是与婷宜的对话,时间显示是昨晚凌晨两点四十分:
“婷宜姐,杨凌在市中心医院713病房。术后感染,需要住院治疗。她不想让你们知道,但我认为你们应该来。”
再往下是与火箭少女群组的对话,杨超越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杨凌在医院,需要二次治疗。请大家暂时保密,不要扩散消息。明天我们再商量怎么帮她。”
然后是十个人的回复,一长串的“收到”和担忧的表情。
最新的一条是十五分钟前,yay发的:“超越,你到医院了吗?她怎么样?”
杨超越还没来得及回复。
手机从杨凌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床上,杨超越动了一下,但没醒。
杨凌感到世界在旋转。她以为的秘密早已不是秘密,她以为的独自承担早已成为所有人的负担。婷宜知道了,哥哥一定也知道了,所有姐姐都知道了。她们会赶来,会围在她床边,会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会为她调整工作,会再次为她停下脚步——
不。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决。她不能再次成为那个拖累所有人的存在。
杨凌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快得顾不上腹部的疼痛。她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这个动作她做了一次,现在做第二次。血珠渗出,她用纸巾按住,然后开始换衣服。
病号服被脱下,扔在床上。她穿上自己的运动服,拉链拉到顶,帽子戴上。背包在床头柜里,里面有身份证、钱包、充电器。一切都还在。
她从背包侧袋拿出纸笔,在杨超越的便签本上快速写下两个字:勿念。
笔尖划破纸张,像她此刻决绝的心情。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杨超越。睡梦中的杨超越眉头微皱,似乎在做不安的梦。杨凌想伸手抚平那个褶皱,但最终没有。她只是将滑落的外套重新盖回杨超越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蝴蝶。
病房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灯光刺眼。杨凌压低帽檐,快步走向电梯。凌晨的医院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低语。她经过时,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病人夜间走动并不罕见。
电梯下降的几十秒里,杨凌靠着墙,手按着腹部。疼痛在动作后变得更清晰,但她咬紧牙关忍住。电梯门打开,她走向出口,没有回头。
医院外的空气冷冽,带着城市凌晨特有的寂静。杨凌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打量她:“姑娘,这么早去哪?”
“机场。”杨凌低声说。
车子驶入夜色。杨凌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城市光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杨超越,来电显示闪烁。
她没有接。
第二个电话是婷宜。
她也没有接。
第三个电话是方廷皓。
她盯着屏幕上“哥哥”两个字,指尖悬在红色按钮上方,最终还是按下了挂断。
然后她关机了。
机场的凌晨灯火通明,人却不多。杨凌用自助值机打印了最早飞往天津的机票——六点二十起飞,还有一小时。她选择这趟航班没有特别理由,只是因为它最早起飞,而且天津有她曾经住过的那家民宿,在滨海新区,安静,临海,适合消失。
安检时,工作人员多看了她几眼:“您脸色不太好,需要帮助吗?”
“没事,只是没睡好。”杨凌压低声音。
过安检后,她在候机厅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着人群。腹部的不适越来越明显,她不得不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药效正在消退,疼痛开始占据上风。
但她不能回去。不能。
登机广播响起时,杨凌几乎是拖着脚步走向登机口。空乘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轻声问:“女士,您还好吗?需要医疗协助吗?”
“不用,谢谢。”杨凌努力站直,“只是有点晕机,上飞机就好。”
飞机起飞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城市在脚下逐渐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杨凌靠在窗边,看着那些光点逐渐消失,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释然和空茫。
她终于彻底一个人了。
---
同一时刻,医院病房。
杨超越在晨光中醒来,第一个感觉是身上滑落的外套——她记得昨晚外套是搭在身上的,现在却盖得很整齐。第二个感觉是哪里不对。
她猛地坐直,看向病床。
空的。
被子掀开,病号服扔在床上,点滴针头悬挂在空中,药液一滴滴落在地毯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杨凌?”杨超越的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显得突兀。
没有回应。
她站起身,冲向卫生间——空。打开衣柜——只有衣架晃动。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有一张便签纸,上面两个潦草的字:勿念。
杨超越感到一阵眩晕。她抓起手机,拨打杨凌的号码——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她冲出病房,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看见她,惊讶地问:“怎么了?病人呢?”
“她不见了。”杨超越的声音紧绷,“什么时候出去的?你们没看到吗?”
“凌晨四点半左右,我看到她往电梯方向走,以为她只是散步...”护士的脸色变了,“她还没回来?”
杨超越没有回答,她已经跑向电梯。
电梯下降的时间里,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杨凌会去哪里?民宿?她昨天提到的“山间静舍”?但婷宜姐说那里在山区,不可能。
除非...除非她根本没有去民宿,从一开始就在医院。
这个认知让杨超越心里一沉。杨凌昨晚视频时的背景,那个“民宿房间”,很可能是临时布置的。她一直在医院,一直在她们眼皮底下,却编造了一个完整的谎言。
电梯门打开,杨超越冲向医院大门。清晨的街道已经开始苏醒,上班的人群,早餐摊的热气,一切都是日常景象,唯独没有杨凌。
她拿出手机,在火箭少女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杨凌从医院离开了。有谁联系得上她吗?”
几乎是立刻,一连串的“?”和“!”刷屏。
吴宣仪:“什么?!她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孟美岐:“什么时候的事?她一个人?”
yay:“需要报警吗?”
傅菁:“超越,你现在在哪?我们马上过来。”
杨超越打字:“我在医院门口。她留了张字条,‘勿念’。手机关机了。”
发送完这条消息,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自责。她昨晚不该睡着的,不该让杨凌有机会离开。她以为自己在守护,却连人都没看住。
手机震动,是婷宜的电话。
“超越,廷皓和我马上到医院。小凌她...”
“跑了。”杨超越的声音有些哑,“她看到我们的聊天记录了,知道我告诉了你们所有人。她留了张字条,说勿念。”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杨超越以为断线了。
“这个傻孩子...”婷宜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总是这样,以为离开就不会拖累别人...”
“我们现在怎么办?”杨超越问,“报警吗?”
“先别。”婷宜吸了吸鼻子,“她既然有计划离开,应该不会做傻事。我们需要知道她可能去哪里。超越,你和她最近聊天,她有提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杨超越努力回忆。民宿,画画,老虎...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她说过想去海边。有一次训练后,她说想找个安静的海边住几天,只画画,什么都不想。”
“海边...”婷宜重复这个词,“天津?青岛?还是更远?”
“我不知道。”杨超越感到挫败,“她没具体说。”
“先来病房集合吧。廷皓已经到了。”
回到病房时,方廷皓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窗边,背脊挺直,但杨超越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床上,杨凌留下的病号服皱成一团,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婷宜随后赶到,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看到病房里的情景,脚步踉跄了一下,被方廷皓扶住。
“这个房间,”婷宜环顾四周,声音颤抖,“和她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房间一样干净。什么都不留下,好像她从没来过。”
这句话刺痛了房间里每个人。
护士送来了杨凌的病历副本,林医生也匆匆赶来:“她不能这样离开!感染还没控制,随时可能恶化。而且她没带药,连止痛药都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