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5动机（2/2）
他看不清谢辞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以谢辞为中心，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了几度。
那并非怒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冷冽？不悦？
谢辞站了大约五六秒，然后，如同什么也没听到一样，拿起需要的文件，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了办公室，关上了门。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但王哲敏锐地察觉到，那天下午，谢总办公室内的气压格外低。
连进去送咖啡的生活助理都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动作。
几天后，王哲接到了谢辞的指令：
寻找并联系一位在法式料理和亚洲风味融合方面有独到造诣的米其林三星主厨，询问对方是否接受极少数量的、完全私密的一对一教学，时间地点由对方定，费用不是问题，唯一要求是教学质量必须顶尖，且能快速看到“系统性”的成效。
王哲心中了然。这绝非一时兴起。他尽职尽责地去联系、筛选、安排。
当最终确定了一位合适的主厨并汇报课程框架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委婉地提醒道：
“谢总，其实……林先生似乎从未在意过烹饪这类事情。他更看重的是您……”
他斟酌着用词，“是您本身。这些课程会不会……让您太辛苦了？”
谢辞从一份并购案摘要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哲，那眼神里没有温度，也没有被窥破心思的窘迫，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偏执的笃定。
“但我在意。”他言简意赅，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哲立刻闭嘴，明白了。谢总在意的，不是林先生是否期待他会做饭，甚至不是旁人对林先生的赞美。
他在意的，是那句“真不知道以后哪个幸运儿能配得上林先生”，以及话里话外隐含的、或许连说话者自己都未察觉的比较——即便只是玩笑般的比较。
谢辞不能容忍。
不能容忍在任何方面——无论是财富、权势、智慧、能力，还是……生活技能、温柔体贴，甚至是在旁人眼中的“完美度”上——林砚被与一个“不如”自己的人联系在一起，哪怕只是假设，哪怕只是无心的闲聊。
他的林砚，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包括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配得上”他、甚至在某些方面能让他依赖和惊喜的伴侣。
如果外界认为林砚“完美”，那么站在林砚身边的他，就必须是“更完美”的，或者至少，是绝无短板的。
这无关林砚是否需要，无关外人如何评价。
这是谢辞给自己定下的、不容动摇的准则，是他对这段关系、对爱人的、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与“匹配”意识。
他要堵住所有人的嘴，更要确保林砚在任何时候、因为任何原因看向他时，都不会有一丝一毫“或许可以更好”的念头——即便林砚从未有过，他也绝不允许这种可能性存在。
所以，他学做饭。
不止是烘焙，是全面的、顶尖的烹饪技艺。
他要让那些羡慕林砚“会做饭”的人知道，站在林砚身边的这个人，不仅能在商界翻云覆雨，也能在厨房里游刃有余，做出让米其林主厨都认可的料理。
这是一种深沉到近乎笨拙的、属于谢辞式的爱情表达：
不是讨好，而是武装；不是迎合，而是征服——征服所有可能被拿来比较的领域，确保自己永远是那个唯一且最佳的选项。
最重要的真相：
然而，这最初源于某种偏执竞争心的动机，在日复一日的油烟与专注中，渐渐发酵、转化，融入了更温暖、更私密的底色。
谢辞发现，厨房是一个奇妙的场域。这里没有瞬息万变的金融市场，没有错综复杂的利益博弈，只有确切的温度、精确的分量、需要耐心等待的时间，以及最终凝结为色香味形的一道菜肴。
这种纯粹的过程，对他高速运转、时刻紧绷的大脑，是一种奇异的放松与调剂。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林砚的反应。
第一次，当谢辞经过数次失败、终于成功复刻出林砚曾随口提过的、母亲记忆中一道早已失传的临江老菜时，林砚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谢辞，眼眶瞬间红了。
那不是被美味感动，而是因为谢辞记住了他无意间的一句话，并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心力去还原一份可能永远无法真正找回的味道。
那一刻，林砚眼中的震惊、感动、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比任何商业胜利都更让谢辞心跳加速。
又一次，当谢辞根据林砚最近的体检报告和中医建议，默默调整了日常饮食的搭配，用看似普通的食材做出了既美味又养生的餐点，林砚一边吃一边笑着说：
“我觉得我最近气色好了，是不是你的功劳？” 谢辞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但心中那份满足感，不亚于完成一笔巨额盈利的投资。
还有那些周末的清晨，当谢辞在厨房准备早餐，林砚抱着豆包，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一举一动，阳光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煎蛋的香气，那种宁静的、充满生活实感的幸福，是任何权势与财富都无法换取的。
谢辞渐渐明白，他学做饭，最初或许是为了“配得上”，是为了“不输给”任何潜在的比较。
但做着做着，最重要的，变成了看到林砚因为他做的食物而露出的、那种毫无防备的、纯粹的开心与满足。
那眼神，让他觉得所有凌晨研究菜谱的投入、所有反复练习的枯燥、所有被油烟沾染的昂贵衬衫，都值了。
甚至，远比他最初设定的那个“竞争性”目标，更有价值千百倍。
所以，当林砚再次劝他“别太辛苦”时，谢辞的回答已经从最初的“不麻烦”，变成了更简洁、也更真实的：
“我喜欢。”
喜欢这个过程，喜欢为你专注做一件事的感觉，更喜欢看到你因此而快乐的样子。
至于那些早已被终结的、关于“谁配得上谁”的无聊传言？
谢辞早已不在意了。
他牵着林砚的手，走过灯火璀璨的宴会厅，走向他们共同拥有的、温暖而充满烟火气的家。
那里，有他精心准备的食物，有林砚温柔的笑容，有豆包满足的呼噜声，有属于他们的、无需向任何人证明的、最坚实的幸福。
这才是烹饪课，以及关于“完美伴侣”所有议题的，最终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