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同学会(1/2)
邀请函——如果那可以被称作邀请函的话——是以一条略显忐忑的微信消息形式,抵达林砚那个很少用于私人社交的账号的。
发信人是“刘婷婷”,一个在林砚记忆中早已模糊、只隐约记得是高中时坐在前排、文静寡言的女生的名字。
消息措辞谨慎,带着明显的试探:
“林砚同学,你好。
我是刘婷婷,临江中学高三(七)班的。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我们几个老同学最近商量着想在临江聚一聚,就是很简单的吃顿饭,聊聊天。
听王老师说你现在发展得很好……大家都很为你高兴。
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回来参加?当然,知道你肯定特别忙,千万别为难。就是……大家都很想念老同学。”
随消息附上的,是一张略显陈旧的毕业合影翻拍照。
照片上,一群穿着土气校服的少男少女,对着镜头露出或灿烂或羞涩的笑容。
林砚的目光很快锁定在角落那个微微低着头、身材有些臃肿、笑容勉强而模糊的“林小胖”身上。
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几乎已被时光彻底覆盖的影子。
握着手机,林砚有些恍神。
同学会?对他而言,那是一个陌生又遥远的概念。
他的青春记忆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图书馆、实验室和校园辩论队。
而“林小胖”的高中生涯,充斥着边缘化的孤独、为生计的挣扎,以及和“光头强”那群人纠缠的灰暗片段,并无多少值得怀念的同窗情谊。
刘婷婷提到的“几个老同学”,想必也不是当年“林小胖”那个糟糕社交圈里的人,而是那些普通的、或许曾对“林小胖”抱有过一丝同情或仅仅是漠然的同学。
他们想念的,是那个“林小胖”吗?还是如今这个在财经新闻和慈善报道里偶尔出现的“林砚”?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拒绝似乎显得不近人情,毕竟对方言辞恳切;
答应的话,他又该以何种面目、何种心情,去面对那些熟悉的陌生人,去应对那些必然的好奇与探究?
晚餐时,林砚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有事?”谢辞放下汤匙,目光敏锐地落在他脸上。
林砚抬头,将手机推过去,简单说明了情况。
“……刘婷婷,好像是个挺文静的女同学。估计是看到了一些报道。”他顿了顿,“我在想,要不要去。”
谢辞拿起手机,扫了一眼那条消息和那张毕业照。
他的目光在照片角落那个模糊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想去就去。”
他将手机递回,语气平淡得像在决定明天是否要去超市,“临江不远。”
“可是……”林砚有些犹豫,“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那种场合。聊什么?说我这几年‘努力学习,改过自新,然后遇到贵人,一起创业’?”
他自嘲地笑了笑,“真实的版本,他们大概一句也不能听。”
“那就说他们能听的版本。”
谢辞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清蒸鱼放到林砚碗里,“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你的全部人生。选择你想分享的,就够了。”
他的态度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林砚知道,谢辞的“想去就去”背后,意味着他会安排好一切,扫清所有潜在的不便或风险。
果然,第二天,谢辞的生活助理就送来了一份简短的行程预案。
周五下午出发,周日下午返回,私人飞机航线已申请,临江当地的住宿(选了离聚会地点不远但安保完善的一家精品酒店)和车辆已安排妥当。
行程单末尾,附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随行安保人员两名,便装,不介入聚会,确保外围安全。”
“这也太‘隆重’了点吧?”林砚看着预案,哭笑不得。
他知道这是谢辞的习惯,尤其是涉及他离开常驻安全环境的活动。
“常规安排。”谢辞头也不抬地处理着文件,“玩得开心。”
林砚知道争辩无益,心里却暖暖的。
谢辞用他的方式,给他铺好了最安稳的路,让他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去触碰那段与他无关、却又与他息息相关的过去。
聚会定在周六晚上,地点是临江一家口碑不错、环境清雅的本地菜馆包厢。
林砚提前十分钟到达,在包厢外,他看到了那两个“便装”的安保人员,如同普通客人般坐在大厅散座,目光平静地扫过环境,与他视线交汇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看到他进来,原本有些嘈杂的谈笑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好奇、探究、惊讶、拘谨……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眼前的男男女女,依稀能辨认出当年毕业照上的轮廓,但都被岁月打磨出了不同的模样。
有人发福了,有人眼角有了细纹,有人穿着得体,有人依旧朴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林砚!真是林砚!”
一个身材微胖、笑容爽朗的男人率先站起来,林砚依稀记得他好像叫赵志强,当年是班上的体育委员,“快快,这边坐!大家可都盼着你呢!”
“林砚,好久不见。”刘婷婷也站起身,依旧文静,笑容有些腼腆,“你能来真好。”
其他人也纷纷打招呼,语气热络却难掩生疏。
林砚微笑着——回应,在预留的主宾位置坐下。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依旧黏在自己身上,打量着他的衣着(简单的休闲西装,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好)、气质(沉稳从容,与记忆中的畏缩判若两人),以及……他身后并未跟进来的、那道无形的“气场”。
寒暄过后,酒菜上桌。最初的拘谨在几杯酒下肚后稍稍缓解。
大家开始回忆高中时代的趣事,某某老师严厉的口头禅,某某同学闹过的笑话,某次运动会上的糗事……
这些记忆对林砚而言是空白的,他只能带着温和的微笑聆听,偶尔在有人提到“林小胖”时
(通常是一些无伤大雅、甚至带点同情的调侃,比如“你那会儿总是一个人坐在最后面”、“好像特别怕冷,冬天裹得最厚”)。
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在回忆久远往事的神情。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现在。大家小心翼翼地探问林砚的“近况”。
“林砚,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
赵志强嗓门洪亮,“咱们班就属你最有出息!到底是做什么大生意呢?新闻上看过,但太深奥,搞不懂!”
“是啊,林砚,给大家讲讲呗?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厉害了?”另一个女同学也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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