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记忆归位(1/1)
第十九章 记忆归位
内容提要:
死去队友的记忆碎片飞向我和小白狐:千面人母亲的嘱托、大头的童年、妙手空的师父、老坎的父亲、冬瓜的外婆……两人终于明白:队友都是轮回中的关键棋子。
正文:
黑烟凝聚的队友们缓缓睁开眼睛,他们的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尘埃覆盖,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那灰白不只是颜色的改变,更像是一种生命被抽离后的残迹,一丝丝黑烟仍在眼眶深处隐约蠕动。嘴角咧开的诡异弧度,带着一种不属于他们的、机械而冰冷的笑意,那笑容像是被人用刻刀强行雕琢上去的,肌肉僵硬而扭曲,看得人头皮发麻,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至全身。千面人的脸如同失控的幻灯机,不断变换着模样,从妩媚的舞娘到苍老的乞丐,从威严的将军到天真的孩童,每一张脸都只停留一瞬,表情却都定格在一种被操纵的痛苦与虚假之间,最后所有面容都扭曲、融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揉捏在一起,定格成严芯那张苍白而怨毒的脸,连嘴角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大头的身体像被充气般急速膨胀,肌肉虬结,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硬生生撑到两米多高,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原本憨厚的脸上此刻布满暴戾,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空气都仿佛被他攥得扭曲,发出低沉的呜咽;妙手空那双曾灵活开锁、精妙施针的手指,此刻化作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利爪,指甲疯狂生长,弯曲如钩,边缘锐利如刀,指甲缝里渗出幽绿的毒光,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那曾经救死扶伤的手,如今却变成了收割生命的凶器。我将小白狐死死护在身后,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后背,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双手紧握降魔抓,冰冷的金属触感也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那寒意源自于对同伴遭遇的痛苦和对眼前绝境的无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几乎要冲破胸腔。
“动手!”严芯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冰冷、锐利,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产生重重叠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直接刺入队友们被操控的意识深处,激起他们眼中更浓重的灰白。
千面人所化的“严芯”最先扑了过来,她的身体在奔跑中突然崩解,化作无数锋利的黑色纸片,边缘闪烁着寒光,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割向我们,密集得几乎遮蔽了视线。我怒吼一声,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灌注其中,挥舞降魔抓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蓝色光弧,试图劈开这片致命的纸雨。纸片被蓝光击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碎裂成更小的齑粉,冒起缕缕黑烟,但诡异的是,那些碎片一落地,便如同拥有生命般再次蠕动、组合,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迅速重新凝聚成新的、边缘更加锐利的纸片,源源不断,根本杀不死,消耗的只是我的体力与希望。就在我被这无休止的攻击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险象环生之际,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彩色光团,内部仿佛有影像流动,突然从千面人破碎又重组的身体核心处挣扎着挣脱出来,像一颗流星般划过混乱的战场,无视了那些狂舞的黑纸,径直撞向我的额头——那是一段记忆碎片!
““阿灵,我的乖女儿,记住娘的话,我们千面族的面具,能变幻万千容貌,却也能锁住人心。这雕花木盒里,是族里最后的传承,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它,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妇人将一个精致的、刻满繁复花纹的木盒塞进年幼的千面人怀里,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担忧,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外面兵荒马乱,娘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活下去,找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做个普通人,不要再背负我们族的命运……”年幼的阿灵,也就是后来的千面人,抱着那沉甸甸的木盒,看着母亲被官兵粗暴地拖拽着离开,她的笑容在那一刻凝固,然后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和漠然。她默默握紧了木盒,指节发白,将母亲的嘱托和眼泪一起藏进了心底最深处,那盒子仿佛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胸口。”
这段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清晰得仿佛我亲身经历。我看到了千面人每次执行任务后,在无人角落里对着月光默默擦拭那个木盒的孤独背影,眼神空洞;看到了她隐藏在无数面具之下,望着市井中平凡母女互动时,偶尔流露出的、转瞬即逝的向往;看到了她每次易容时,指尖那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每一次变换容貌,都像是在割裂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埋葬真实的自我。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化作血水,那句轻描淡写的“我擅长伪装,死了也没人知道”的玩笑话,声音里的那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竟是对命运最无奈的嘲讽和自我安慰,是对存在意义的绝望质疑。
“大鱼!小心!”小白狐的惊叫声,尖锐而急切,将我从记忆的洪流中拉回现实。我猛地回过神,只见大头那如同小山般的拳头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仿佛要砸碎空间般砸到了眼前,拳风压迫得我面部生疼,几乎窒息。我下意识地侧身翻滚,动作狼狈却有效,堪堪躲过,拳头砸在我刚才站立的石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就在这时,又一团温暖的金色光团,带着煤尘和汗水的气息,从大头狂暴的身体里挣扎出来,摇摇晃晃地,仿佛耗尽了力气般融入我的眉心。
““爹,你看!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当矿工,挖好多好多煤,给家里买肉吃!”年幼的大头举着一把玩具小镐子,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兴奋地挖着,脸上沾满了泥灰,却笑得像朵花,眼睛亮晶晶的。他的矿工父亲,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和煤灰的印记,闻言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手掌粗糙却温暖,重重地叹了口气:“傻小子,挖矿有什么好?又苦又危险,爹只希望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读点书,离开这穷山沟……”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矿难,沉闷的巨响和漫天的尘土吞噬了父亲的生命,也吞噬了大头的童年。他抱着那把已经生锈的玩具镐子,在煤矿的废墟上不吃不喝地坐了三天三夜,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恐惧,慢慢变得空洞,最后沉淀为一种沉重的坚毅。从那天起,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只是那个想挖煤买肉的傻小子了,他要变强,要变得像山一样可靠,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再也不要体会这种撕心裂肺的失去的痛苦。”
大头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他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掠过一丝短暂的迷茫,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熟悉的憨厚,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我捕捉到了。我看到了他在基地里,总是抢着干最重的活,扛着沉重的物资吭哧吭哧地走,把最大份的食物默默地分给队友;看到了他每次出任务前,都会借着整理装备的由头,偷偷检查我们的武器和护具,确保没有问题,动作小心翼翼;看到了他在危急关头,永远是第一个闷不吭声地挡在我们身前,用他那庞大的身躯为我们筑起一道血肉之墙,承受最多的攻击。他总是说“我皮糙肉厚,不怕疼”,却总是在无人时龇牙咧嘴地涂抹药膏,把所有的伤痛都自己扛着。
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从被操控的队友们体内飞出,如同色彩斑斓的蝴蝶,挣脱了黑色烟尘的束缚,围绕着我和小白狐翩翩起舞,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妙手空的记忆是一片古朴的药庐,药香袅袅,一位瞎眼的老道士正握着他的手,教他辨认草药,练习指法,老人的手稳健而温暖:“手艺人,心要静,指要准,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心。这开锁的手艺,是为了在危难时开启生路,方便救人,而非为了鸡鸣狗盗,切记,切记……”老道士仙逝后,妙手空继承了他的衣钵和那套银针,却也背负了寻找失传医典、救治更多人的使命,他那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不仅能开启最复杂的锁,更能于生死一线间施救。
老坎的记忆碎片里,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父亲,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就着微弱的光芒,仔细地打磨着一把柴刀,刀光映着他布满老茧的手和同样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的老坎。父亲从不说爱,但每次老坎上山砍柴晚归,总能看到门口那盏为他留着的油灯,和锅里始终温热的饭菜。父亲临终前,将那把磨得锃亮、可见人影的柴刀交到他手里,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这份沉默如山、厚重无言的的爱,成了老坎最坚实的铠甲,也是他战斗到底的理由。
冬瓜的记忆则充满了外婆的慈祥。夏夜的星空下,虫鸣阵阵,外婆摇着蒲扇,给依偎在身边的冬瓜讲着嫦娥奔月的故事,手里纳着鞋底,针脚细密均匀。“冬瓜啊,人活着,不能光顾着自己,要懂得感恩,懂得分享。”外婆总是把最好的东西,一块糖、一块饼,偷偷塞给冬瓜,自己却吃得很少,笑着说牙不好。外婆去世后,冬瓜把外婆留下的那半块没吃完的、已经发白的麦芽糖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珍藏了很久,那是他心中最甜也最痛的回忆,是支撑他保持善良的源泉。
这些被严芯刻意抹去、掩埋的过往,此刻如同散落的珍珠,在我们眼前被一道温暖的光线串联成完整的人生画卷。每一个队友,都有着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牵挂,自己的信念,他们的灵魂并非空白。他们不是冰冷的棋子,而是活生生、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痛的人!
小白狐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的身体开始冒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纯净而温暖,与体内严芯那翻涌的黑气激烈对抗,相互侵蚀,她的脸上交替浮现着慕容燕的痛苦和严芯的狰狞。严芯的意识显然被这些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冲击到了,她怒吼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试图用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不!这些没用的情感!垃圾!给我消失!”黑袍卷起更加猛烈的黑色旋风,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试图将那些飞舞的记忆碎片撕碎、湮灭。但已经晚了,那些承载着爱与羁绊、牺牲与勇气的记忆碎片,如同燎原的火种落入干柴,在我和小白狐心中点燃了熊熊火焰,那是愤怒,是守护,是不屈的意志。
“他们不是棋子!”我对着严芯隐藏的方向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沙哑,降魔抓上的蓝光与周身环绕的记忆碎片散发的彩光相互融合、激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而磅礴的力量,光芒刺穿了黑雾,“他们是我的队友!是我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是活生生的人!”
队友们的幻影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迟疑,他们脸上的狰狞和诡异渐渐褪去,灰白色的瞳孔里如同冰雪消融般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虽然模糊,却真实存在。千面人最后看了我一眼,那张曾变幻万千、此刻却平静无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她自己的、释然的微笑,那笑容里有解脱,也有深深的祝福,仿佛在说“谢谢”;大头笨拙地挠了挠头,脸上暴戾尽褪,只剩下熟悉的局促,像是在说“这次没拖后腿吧”,憨厚的模样一如我们初次相遇;妙手空对着我做了个他标志性的、灵巧的开锁手势,指尖闪过最后一道微弱却璀璨的银光,那是他作为医者的骄傲;老坎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如磐石,无声地传递着信任;冬瓜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繁星满天、听外婆讲故事的夏天,温暖而纯粹。他们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温暖的星光,如同无数萤火虫般,缓缓地、依依不舍地融入我和小白狐的体内。庞大的记忆洪流随之涌入,那些曾经模糊不清、如同隔世的记忆变得清晰无比——原来,在每一次被遗忘的轮回里,我们都曾相遇,都曾并肩作战,都曾为了彼此毫不犹豫地牺牲,这份羁绊早已跨越了时空和记忆的封锁。
“终于明白了吗?”严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居高临下的嘲讽,“你们的羁绊越强,情感越深厚,献祭时产生的能量就越纯粹、越强大。岳博宇,你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其实你从出生起,你的血脉,你的灵魂,就是我为女儿精心准备的祭品!你的存在,你的一切挣扎与努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用你和你这些‘珍贵’队友的灵魂,来作为最丰盛的食粮,复活我的白灵!”
小白狐突然抬起头,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白光与黑气的争斗几乎达到顶点。她的眼睛此刻一半是属于慕容燕的清澈黑色,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一半是属于严芯的幽蓝魔纹,冰冷而威严,两种色彩在她眼中疯狂交织、碰撞,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不……不是祭品……”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既有属于慕容燕的颤抖和恐惧,也有属于严芯的冰冷和试图维持的威严,“五重梦境……根本不是简单的轮回……它……它是……”她的话语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在耗尽她巨大的力气,在与体内那股强大的意志进行着艰难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