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壁画启示（2/2）
仿佛被一只从虚无中伸出的、冰冷无情的手，精准而残忍地瞬间掐断了喉咙。
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我徒劳地抱着小白狐冰冷的身躯，跌坐在古堡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粗糙的石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我能异常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声，一声声，沉重、缓慢，如同一下下敲响在空旷墓穴里的、为谁送葬的丧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绝望几乎要将我彻底吞噬之时——
小白狐的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我心脏猛地一紧，几乎是屏住呼吸，慌忙低头仔细看去。只见一缕极淡极柔和的白色光晕，从她毫无生气的胸口位置缓缓升腾而起，像一层温暖朦胧的薄纱，轻柔地笼罩住她的全身。那光芒纯净、圣洁得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温暖的气息，与之前驱邪绳那暴戾邪恶的红光形成了近乎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纯净的白光所过之处，小白狐那苍白得吓人的脸颊上，竟奇迹般地渐渐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她原本几乎停滞的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深沉了一些。我死死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敢眨，看着那缕温柔的白光最终在她的眉心处缓缓凝聚成一个微小却明亮的光点，如同夏夜最宁静的星辰，然后温柔地、彻底地没入她的体内。
“咳……”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痛苦的咳嗽声从她唇间溢出。
小白狐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睫毛颤了几颤，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时一片空茫，仿佛一个在漫长黑暗中沉睡太久、刚刚苏醒过来，不知身在何时的孩子。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才逐渐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了我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近乎虚无的平静。
“大鱼……”她轻声唤道，声音虽然依旧气若游丝，却清晰地带着一丝属于她自己的、那股我熟悉的纯净气息。
“小白狐！你醒了！”我心中猛地涌起一阵狂喜，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严芯她……她真的……”
小白狐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她……走了。”她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力气，继续轻声说道，“驱邪绳断了……封印……彻底解除了……她的意识……已经消散了……”
我凝视着她，心中五味杂陈，翻涌着说不清是庆幸、悲伤还是后怕的情绪。一方面，严芯那充满怨毒的意识彻底消散，意味着小白狐终于摆脱了那恶鬼般的控制，不再是一个被迫承载他人仇恨的容器；另一方面，我也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背后，是小白狐那善良纯净的魂魄所做出的、近乎牺牲般的巨大付出。
“那你……”我小心翼翼地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你现在……还好吗？还是小白狐，对吗？”
小白狐苍白的面容上勉强勾勒出一个微弱的、却真实的笑弧：“我没事……只是觉得……好累，好像跑了很久很久……”她挣扎着，试图用无力的手臂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我连忙伸手，稳稳地扶住她纤细的腰背。
就在这时——
我们身后那面布满灰尘与蛛网的古老墙壁，突然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嚓咔嚓”异响，仿佛有什么深藏在石壁内部的东西正在大规模地碎裂、重组。我们惊愕地同时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到，之前那些如同鬼魅般分散隐藏在古堡各个阴暗角落的古老壁画碎片，此刻竟然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操控的活物拼图，自动地、迅速地向着我们面前的这面主墙汇聚而来。无数碎片在移动中发出越来越亮眼的柔和白光，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我们被这奇异景象吸引，不由自主地相互搀扶着走近，想要看清这些纠缠了我们一路的诡异壁画，究竟最终想要向我们揭示什么样的秘密。
随着最后几块碎片严丝合缝地嵌入既定位置，一幅巨大、完整、细节繁复到令人震撼的壁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壁画的内容远超想象的复杂，笔触古拙却充满力量，弥漫着一种古老而神秘奇幻的色彩。我们屏息凝神，仔细看去。壁画的开端，描绘的是一位身着几百年前华丽宫廷服饰、容貌倾城的女子，与一位英挺潇洒、气质不凡的男子深深相爱的场景。画中女子巧笑倩兮，眉眼流转间，竟与严芯有着惊人的七八分神似！而那位男子，虽然面容细节有些模糊，但其身形姿态，却莫名地与我有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神似。他们双手紧握，并肩站立于一片烂漫无边的绚丽花海之中，脸上洋溢着几乎要溢出画面的、纯粹而幸福的微笑。
“那是……几百年前的严芯和……岳博宇？”小白狐依偎在我身边，轻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讶与恍然。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同样被巨大的震撼所充斥。原来，在几百年前那场悲剧发生之前，严芯和岳博宇，真的曾拥有过如此美好而真挚的时光。那段被血色与怨恨掩埋的过往，最初的模样竟是这般温暖。
然而，壁画的下一部分，画风陡然剧变！原本明亮温暖的色调瞬间被阴冷黑暗取代，天空乌云密布，电蛇狂舞，雷声仿佛能穿透壁画轰鸣。严芯和岳博宇站在一片焦土与废墟之中，两人似乎正在激烈地争吵，岳博宇脸上是决绝与痛苦，他猛地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只留下严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中央，脸上写满了被抛弃的巨大痛苦与绝望。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身着鲜艳如血的红衣女子，她脸上带着诡异而残忍的笑容，正是红链！她正毫不留情地出手，杀害了一个蜷缩在地、看起来年幼无助的小女孩。那女孩惊恐的面容上，眉眼间竟依稀与小白狐有着几分惊人的相似！严芯发疯般冲过去，死死抱住女孩逐渐冰冷的尸体，仰天痛哭，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彻底变了，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仇恨。
“那个小女孩……难道就是严芯当年夭折的……女儿？”小白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颤抖说道。
我心中如同被重锤击中，许多破碎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终于明白了严芯那滔天仇恨最根源的由来。亲生女儿的惨死，挚爱博宇的“背叛”，再加上红链冷酷无情的持续追杀……这一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她从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温柔女子，硬生生逼成了一个被无尽仇恨与执念驱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复仇的可怕存在。
壁画还在继续往下展现。接下来的画面更加阴暗诡谲。严芯开始不顾一切地修炼各种阴邪禁术，她收集枉死者的魂魄，以整个古堡为基，布下了这个怨气冲天、笼罩几百年的恐怖轮回诅咒。她甚至动用秘法，将自己女儿残存的魂魄作为核心引子，将岳博宇的每一次转世都定为必须的祭品……她疯狂地想要聚集所谓的“七魂之力”，目的就是要彻底消灭红链，然后……与岳博宇的魂魄永远捆绑相守，再不分离。画面中依次闪现出七次残酷轮回的场景，每一次都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背叛与死亡。千面人、以及其他那些曾与我们并肩作战却最终惨死的队友们，都在这一次次轮回中扮演着不同的、却终究走向毁灭的角色，他们最终都无一例外地成为了严芯这场宏大却扭曲的复仇计划中，一枚枚冰冷的牺牲品。
看到这里，我和小白狐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重的沉默。心中那最后的谜团终于彻底解开，我们终于明白了所有队友为何会身不由己地成为这轮回中的关键棋子，也更深刻地理解了严芯那持续了几百年的执念，是何等的顽固与可怕。
就在心情最为压抑沉重之时，壁画的最后一部分，画风竟再次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阴暗压抑、仿佛永无尽头的天空，开始逐渐放晴，一缕缕金色的阳光顽强地穿透厚重乌云的缝隙，庄严地洒向满目疮痍的大地。画面中，清晰地出现了小白狐和我的身影。我们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彼此扶持着，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那座庞大、破败、怨气消散的古堡。我们沐浴在温暖而真实的阳光之下，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纠缠的痛苦与仇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波后的平静，以及对未来的希望。在我们的身后，那座如同巨大墓碑般的古堡，正在阳光下渐渐消散、崩解，最终化为无数尘埃，归于虚无。
“这……这是……”小白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壁画这最后的预示，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迷茫，“未来的……我们？”
我也彻底愣住了，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剧烈跳动。壁画的最后一幕，竟然如此清晰地描绘出了我们携手走出古堡的场景！这究竟是跨越几百年的神奇预示？还是这座古堡、或者说某种更高力量，给予我们的最终启示？
“难道……我们真的可以……走出这个无尽的轮回？”小白狐转过头，看向我，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敢确信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