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编号之密(2/2)
那些数字像细小的蛇,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青黑色的尸斑。
“她是容器。”严芯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我女儿的残魂封在她身体里,既是契约的‘锁’,也是‘钥匙’。只有用博宇转世的魂,加上我女儿的魂,才能打开魂界的门,让她……让她真正地安息。”
“安息?”我猛地想起第七卷幻境里,严芯女儿的样子。那个穿着白裙的小女孩,站在祭坛中央,手里拿着朵枯萎的玫瑰,眼睛里没有光,像个精致的木偶。而她的胸口,同样插着一把剥皮刀。
“你在撒谎。”我盯着小白狐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混乱的光影里找到熟悉的琥珀色,“如果只是为了让她安息,为什么要献祭七次?为什么要用女儿的魂骨刻契约?”
严芯的意识似乎被激怒了,小白狐的身体猛地挣开我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壁画上。壁画里的血河突然沸腾起来,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墙壁往下淌,滴在她的手串上。那些数字残影爬得更快了,已经到了她的手肘。
“因为博宇毁了她!”严芯的声音里充满了血丝,“数百年前,博宇是守墓人的儿子,我是古堡的女主人。我们本该……”她突然哽咽了,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我们本该在一起的。可他为了那本《镇魂录》,杀了我全家,把我女儿的魂抽出来,炼化成了‘镇魂珠’!他说……他说这样能让魂界的大门永远关闭,不让厉鬼出来害人……”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脆弱瞬间被恨意烧成灰烬:“我用魂骨刻契约,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把女儿的魂从镇魂珠里‘赎’出来!每献祭一个博宇的转世,就能换回她一缕残魂!六世了……我已经换回了六缕残魂……只要这一世,献祭你和她……”她指着小白狐,声音里带着哀求,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只要献祭你们,她就能完整地回来!”
“你骗谁!”我冲过去,抓住小白狐的另一只手。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冷,手串上的数字“6”正贴在她的心脏位置,那里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如果献祭能换回残魂,为什么小白狐的善魂还在挣扎?为什么她记得我?记得大头?记得我们一起闯过的密室?”
严芯的意识突然沉默了。小白狐的瞳孔里,青黑色的光开始消退,琥珀色的光一点点透出来。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壁画里的第七个人影突然动了。
他从玻璃碎片拼出的轮廓里走了出来,剥皮刀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他的脸和我一模一样,只是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铜环在他脚踝上叮当作响,编号“7”闪着红光。
“严芯说得对。”他开口时,声音和我分毫不差,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陌生,“每一世轮回,你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可你看看,前六次,你哪次成功了?”
他一步步逼近,剥皮刀上的血滴在地上,腐蚀出“滋滋”的声响:“第一世,你以为自焚能毁掉契约,结果火只烧穿了契约的一角,反而让我的魂和你的魂缠得更紧。第二世,你让红链杀手剥皮,以为能让千面人失去‘脸’,结果她用你的皮做了新面具,成了我们的队友,在你身边潜伏了整整三年。第三世,你故意被铁链锁在密室,想让我找不到你,结果我找到了,把你拖进了焚烧炉……”
“闭嘴!”我把小白狐护在身后,脚踝上的铜环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编号“7”的边缘开始剥落,像老化的墙皮,露出,形状像只燃烧的狐狸,尾巴向上翘起,爪子里抱着一团火焰。
“这是什么……”我愣住了。
“那是‘镇魂符’的一半。”第七个人影停在我面前,举起剥皮刀,刀尖对着我的心脏,“四百年前,博宇用你女儿的魂骨刻的不是契约,是镇魂符。他怕我打开魂界大门放出厉鬼,才骗你说那是契约……”
“你胡说!”严芯的意识突然再次爆发,小白狐的身体猛地挣脱我的手,扑向第七个人影,“我亲眼看见他杀了我女儿!亲眼看见他炼化镇魂珠!”
“你看见的,是他想让你看见的。”第七个人影侧身躲过,剥皮刀擦着小白狐的肩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数百年前,是我打开了魂界大门,放出了厉鬼。博宇为了封印大门,才把你女儿的魂炼化成镇魂珠——那不是害她,是救她!厉鬼已经附在她身上了,不炼化,她会变成永远的行尸走肉!”
他猛地抓住小白狐的手腕,手串上的数字残影突然发出刺眼的光:“你以为这些数字是编号?不,这是镇魂符的碎片!每一世献祭,不是为了赎魂,是为了把碎片拼起来!六世了,碎片已经拼了六片,只要加上你脚踝上的第七片……”
“轰——”
走廊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壁画里的血河倒灌而出,淹没了我们的脚踝。第七个人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剥皮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而他的脸,正一点点变得清晰——那不是我的脸,是张更年轻、更温柔的脸,眉眼间和小白狐有几分相似。
“大鱼……”小白狐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原本的软糯,她抬起手,轻轻抚上第七个人影的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爹……”
第七个人影笑了,像风吹散的雾,一点点消失在空气里。只留下一句话,在走廊里回荡:“别信严芯……她身体里……也有厉鬼……”
血河还在上涨,小白狐的手串上,六个数字残影突然融入了那个燃烧的狐狸符文。符文发出耀眼的白光,而我脚踝的铜环上,第七片符文也亮了起来,与手串上的符文遥相呼应。
“不……不可能……”严芯的意识在小白狐身体里发出凄厉的尖叫,“我的女儿……我的契约……”
小白狐的身体晃了晃,突然朝我倒来。我伸手接住她时,她已经晕了过去,手串上的凹槽不再泛光,那个数字“7”消失了,只剩下完整的狐狸符文,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白光。
脚踝的铜环也安静下来,符文不再发烫,只是贴着皮肤,像块温暖的玉。
走廊里的血河开始退去,壁画上的人影轮廓渐渐淡去,只剩下最后一个——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轮廓,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而婴儿的手腕上,戴着半块和小白狐手串上一样的符文。
“原来……”我抱着昏迷的小白狐,看着壁画上的女人,突然明白了什么,“几百年前的契约,不是严芯刻的,是她女儿刻的。她怕自己变成厉鬼,才和母亲定下契约,让博宇的转世每一世都来‘杀’她一次,用镇魂符碎片压制她身体里的厉鬼……”
我低头看了看小白狐,她的眉头皱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铜环上的符文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的想法。
我抱起小白狐,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光亮处。脚踝的铜环和她手腕的手串轻轻碰撞,发出“叮”的一声,像把钥匙,正在打开某个尘封已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