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焦尸的脸（2/2）
他们曾经鲜活的笑容，他们的声音，他们的习惯，他们在队伍中的位置和作用……此刻，都与眼前这些焦黑、扭曲、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形成了最强烈、最残酷的对比！
“怎……怎么会……”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悲伤而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无法控制。我小心翼翼地，像是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触碰一个会随时爆炸的炸弹一样，颤抖着指向“自己”的焦尸脸颊。
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那焦黑的皮肤。
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和粗糙。皮肤下的肌肉和组织早已完全碳化，坚硬而酥脆，轻轻一碰，就有细小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但是，那张脸……那张属于“我”的脸，那些细微的特征，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上面，仿佛不是被火焰焚烧而成，而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一笔一划、精心雕琢上去的一样！
这种真实感，这种细节的清晰程度，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恶心。这比任何鬼怪都要恐怖！
就在这时，小白狐突然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冷而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她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指向那些焦尸的胸口：“大鱼！你看！你看它们的胸口！”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更是让我魂飞魄散！
只见每一具焦尸的心脏位置，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异常光滑整齐的窟窿！那窟窿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利器，从正面狠狠刺穿，然后又被高温灼烧过一样，边缘呈现出一种焦炭般的黑色，异常平整！
“这……这不是普通的焚烧……”小白狐的声音抖得更加厉害了，她几乎要站立不稳，身体摇摇欲坠，全靠抓住我的手腕才能勉强支撑，“他们……他们是先被人杀死，挖走了心脏，然后才被扔进焚烧炉里烧掉的！”
“杀死他们的人……想拿走他们的心脏……”我低声重复着小白狐的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恐惧在我胸中翻腾。是谁？是谁如此残忍？！
就在这时，我脚踝上的铜环，那个自从进入古堡就一直伴随着我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铜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起来！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地贴在了我的皮肤上！
“呃啊！”我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去捂住脚踝。
而随着铜环的发烫，脚踝处铜环散发出的蓝色光芒也骤然变得明亮起来，将周围的地面都映照成了一片诡异的幽蓝色。这蓝色的光芒恰好照在了那些焦尸的脸上。
就在蓝光照射到焦尸面部的瞬间，那些原本已经焦黑、僵硬、五官模糊的面孔，竟然……竟然开始微微蠕动起来！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游动！焦黑的皮肤缓慢地、令人毛骨悚然地起伏着，那些模糊的五官，竟然在这种蠕动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生动”！仿佛下一秒，它们就会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
“以女儿魂为引，博宇转世为祭……”
一个冰冷的、带着疯狂笑意的女人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从敞开的焚烧炉内部传了出来！那声音虚无缥缈，却又异常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地狱深处。
是严芯！是严芯的残魂！
“七次轮回，七颗心脏，缺一颗都不行啊……桀桀桀桀……”
那疯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与墙壁上融化的怪物画像仿佛发出的无声咆哮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诡异而恐怖的死亡乐章。
紧接着，焚烧炉内部的暗红色光芒突然暴涨！刺眼的红光瞬间吞噬了铜环发出的幽蓝光芒，将整个走廊都映照成了一片血腥的红色！
在这刺目的红光中，那七具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焦尸，竟然同时、猛地抬起了它们焦黑的头颅！
它们的脖颈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向上弯折，黑洞洞的眼窝里，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开始缓缓地、缓缓地流出一种粘稠的、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的金色液体！
那些金色的液体顺着焦黑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而更恐怖的是，我清楚地看到，在它们焦黑开裂的喉咙里，有无数细小的、仿佛金色纸片一样的碎片，正在缓慢地、艰难地向外蠕动、爬行出来！
那些碎片一接触到空气，就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纷纷从焦尸的喉咙里飘落出来，掉在地上。然后，在我们惊恐的注视下……它们开始自动拼凑起来！
一片、两片、三片……无数细小的金色碎片，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在地上快速地移动、组合。
很快，一行由金色碎片拼凑而成的、扭曲而诡异的文字，出现在了我们眼前的地面上：
“第八次轮回，该你献祭了，大鱼。”
“走！！！”
我猛地回过神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我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小白狐冰冷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拉着她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了焦尸关节活动时发出的“咔哒、咔哒”的恐怖声响，像是生锈的机械在转动。还有……一种类似心脏在地面上弹跳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咚咚”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我不敢回头，我也不敢停下！我只知道，我们必须逃离这里！立刻！马上！
那些不是幻觉！那些焦尸是真的！它们是严芯那个疯女人的诅咒具象化！它们是我们注定要重复的命运！
我们拼尽全力，沿着来时的路狂奔。走廊里融化的壁画怪物仿佛活了过来，伸出扭曲的肢体想要抓住我们，墙壁上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如同血水般流淌，浸湿了我们的裤脚。空气中的焦糊味和尸臭味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将我们熏晕过去。
就在我们冲出走廊，即将进入下一个区域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那七具焦尸，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我们追来。它们的动作僵硬而扭曲，却异常执着。而那座焚烧炉，此刻炉口的红光已经开始减弱，七具焦尸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又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一个个、或者说，是一片片地，重新滚回了焚烧炉里。
“哐当！”
沉重的青铜炉门，在它们全部进入后，又猛地向内关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而在炉门关闭的瞬间，我看到，在刚才焦尸滚落的地面上，那由金色碎片组成的诡异文字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滩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如同血液般粘稠的金色液体。
那液体在地上缓缓流动，最终凝聚成了七个模糊不清，却又带着无尽悲凉和诅咒意味的血字：
“下一世，别再遇见。”
“呕——”
小白狐再也忍不住，猛地挣脱我的手，蹲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体因为恐惧和恶心而剧烈地颤抖着。
我走上前去，轻轻拍着她的背，想要安慰她，却发现自己也同样口干舌燥，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小白狐的手腕上。
她手腕上的那根驱邪绳……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就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样！
我的心，又猛地沉了下去。
小白狐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她低下头，看到自己手腕上变成暗红色的驱邪绳，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她……她在提醒我们……”小白狐抬起头，眼睛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严芯……她不想让我们逃出去……”
我脚踝上的铜环，那阵剧烈的灼痛感已经渐渐消退，散发的蓝光也重新变得黯淡下来，恢复了之前那种微弱的光芒。
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结束。
焦尸，只是一个开始。严芯的诅咒，已经像跗骨之蛆一样，渗透到了这座古堡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到了我们周围的每一寸空气里。
我们，不过是她宏大而邪恶的祭祀仪式中，第七颗……即将被摆上祭坛的棋子。
就在这时，我们身后，走廊的方向，传来了墙壁彻底崩塌的巨响。我们惊恐地回头看去，只见整个的走廊，连同那些融化的壁画，都在迅速地瓦解、消失，露出后面光秃秃的、冰冷的石墙。
而在那面刚刚暴露出来的石墙上，用一种新鲜的、仿佛还在流淌的血液，赫然写着一行新的文字：
“ 命运无始终。”
我和小白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以及一丝……不屈的火焰。
看来，这仅仅是个开始。
而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必须面对这残酷的命运，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是粉身碎骨！因为，我们的身后，是那些已经牺牲的队友的期望，是我们必须揭开的数百年前的真相！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