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戈壁遗民(1/2)
黑暗,如同最沉重的帷幕,包裹着意识,不断向下沉沦。时而能感觉到身体的剧痛与冰冷,时而又仿佛置身于灼热的熔岩之中。混乱的梦魇碎片不断闪现:赤焰殿的崩塌,北冥散人孤高的背影,“渊主”充满恶意的嘶吼,还有无数扭曲的“魇兽”在血与火中哀嚎……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
一点温热、带着淡淡草药苦涩气息的液体,顺着干裂的嘴唇,缓缓渗入喉中。液体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热流,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如同碎裂瓷器般的经脉与脏腑,传来阵阵麻痒与微微的刺痛,那是身体在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
紧接着,又有一股清凉、带着宁神馨香的气息,笼罩了眉心识海,将那些混乱的梦魇与神魂的刺痛缓缓抚平,带来一丝难得的安宁。
感官,如同退潮后重新显露的礁石,开始一点一点恢复。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粗糙、坚硬,却铺垫了某种干燥柔软兽皮的触感。然后是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尘土、汗水、草药、以及篝火燃烧气息的复杂味道。耳畔,隐约传来压抑的交谈声、孩童的啜泣、以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凌清墨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丝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光影摇晃。适应了片刻,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她正躺在一个低矮、简陋、由大块灰白色岩石粗糙垒砌而成的“房屋”角落。屋顶是交错架设的、不知名野兽的巨大骨骼与干枯的藤蔓,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压实的泥土与茅草,只在角落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口,透进微弱的天光,也兼作通风。墙壁粗糙,挂着几张鞣制过的、灰黑色的兽皮,以及一些骨制、石制的简陋工具。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中央挖着一个浅坑,里面燃烧着一小堆散发着微弱热力与奇异松脂香气的暗红色篝火。
而她身上,盖着一张虽然破旧、却洗得干净的灰色兽皮。月白道袍已被脱下,叠放在一旁,破损处被用粗糙的骨针与某种坚韧的灰黑色兽筋,细密地缝合了起来,虽然针脚歪斜,却能看出缝补者的用心。道袍旁,还摆放着她随身的物品:储物袋、炎阳晶、阴钥骨片、玉匣,甚至那枚“守”字令牌,都完好无损地放在那里,无人动过。
屋内,除了她,还有三个人。
距离她最近,守在篝火旁,正用一块光滑的黑色石头,小心研磨着某种暗绿色草药的,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布满深深沟壑、身形佝偻、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的老者。老者穿着一身由数种兽皮拼凑而成的、式样古怪的袍子,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各种奇异兽牙、骨骼、以及颜色暗淡的珠子串成的项链。他研磨草药的动作沉稳而专注,身上散发着一种沧桑、智慧、以及淡淡的、与这片戈壁同源的沉重气息。凌清墨能感觉到,那流入自己口中的温热药液与笼罩眉心的清凉气息,正是出自这老者之手。
在老者身后,靠墙坐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沉默得像块石头的中年汉子。汉子同样穿着兽皮,背着一柄巨大的、由某种黑色骨骼磨制的粗糙战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屋外,偶尔看向凌清墨时,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而在门口,那个小小的通风洞口旁,半蹲着的,正是之前那个手持断剑、指挥众人抵抗“魇兽”的少年。此刻他已洗净了脸上的血污,露出了一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削、却线条分明、眼神倔强的面庞。他换上了一身相对完整的灰黑色兽皮短打,断剑横在膝上,正透过洞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察觉到凌清墨醒来,他猛地转过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脱口道:“阿公!她醒了!”
那研磨草药的老者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凌清墨。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如同能穿透人心,仔细地、平静地打量着她。那沉默的中年汉子也立刻转头望来,手不自觉按在了背后的骨斧上。
凌清墨与老者对视。她喉咙干涩,想要开口,却只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她尝试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经脉依旧布满裂痕,丹田混沌金丹黯淡无光,只有极其微弱的、本能的旋转,缓慢地滋生着一点点灵力。眉心道印沉寂,只有最微弱的感应。身体的虚弱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强行施展“混沌劫指”的反噬,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莫急,莫动。”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韵律。他放下手中的石杵,端起旁边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是墨绿色的、散发着苦涩与清凉气息的药汁。“你伤得很重,很重。神魂、经脉、丹田、乃至……道基,皆有损。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先把这碗‘苦荆草’汁喝了,稳固神魂,镇痛宁心。”
凌清墨没有犹豫,在少年的搀扶下,微微撑起上半身,就着老者的手,小口小口地将那碗苦涩的药汁喝下。药汁入腹,那股清凉宁神的感觉更加强烈,神魂的刺痛与昏沉确实缓解了不少。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凌清墨嘶哑着嗓子,艰难地说道。她能感觉到,这老者绝非凡人,虽然身上灵力波动微弱驳杂,但其精神力量却异常凝练、沧桑,更对药理、伤势有着极深的了解。而且,他们救了自己,并未动自己的物品,这份善意与原则,值得她道谢。
“前辈?” 老者闻言,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摇了摇头,“老汉石岩,不是什么前辈。只是在这‘死寂戈壁’中,挣扎求存、苟延残喘的一个老朽罢了。姑娘你……才是真正的‘前辈’。”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凌清墨苍白的面容与染血的道袍(已清洗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能孤身斩杀‘秽兽’首领‘魔猿’,驱散兽群,更身怀……如此奇异的力量。姑娘绝非此界之人。可是从……‘外面’来的?”
“外面?” 凌清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难道,这片戈壁,真的与世隔绝?
“阿公,她穿的衣服,还有她用的力量……和祖地壁画上画的,还有您讲的故事里的‘仙人’,好像……” 那少年,名叫阿土,忍不住插嘴道,眼中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阿土,噤声。” 那沉默的中年汉子,低喝一声,声音浑厚如闷雷。
石岩老者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重新坐回篝火旁,拿起石杵,继续研磨草药,声音低沉而缓慢:“姑娘既然醒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毕竟,你救了阿土他们,是我们石棘部落的恩人。”
“此地,名为‘死寂戈壁’,乃是被‘祖灵’遗弃、被‘秽源’诅咒之地。” 石岩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悲凉,“我们石棘部落的祖先,据说是很久很久以前,追随‘火焰之神’与‘冰雪使者’,在此地征战、镇守的战士后裔。后来,神魔大战,天地倾覆,‘火焰之神’的宫殿崩塌,‘冰雪使者’也失去了踪迹。先祖们与故土的联系断绝,被困于此,世代与‘秽兽’、与这荒芜死寂的土地搏杀,挣扎求存,至今已不知多少岁月。”
火焰之神?冰雪使者?赤焰殿主与北冥散人?凌清墨心中剧震。难道,石棘部落的祖先,竟是当年追随赤焰殿与北冥一脉,在此地镇守“净秽之眼”的修士或凡人士兵的后代?历经万载岁月,传承断绝,沦落至此?
“您所说的‘秽兽’,就是那些被灰黑色秽气污染、眼中燃烧幽绿火焰的怪物?” 凌清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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