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幽院迷踪(2/2)
“你们……是谁?”老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老伯,我们是来考察疗养院的。”楚清辞尽量让声音温和,“您住在这里吗?”
老人警惕地看着他们,手里的木棍握紧了:“这里……是我的家。你们……不能抢。”
“我们不抢。”沈砚卿放下手电,表示无害,“老伯,您在这里住多久了?”
老人慢慢放松了些:“二十年了。疗养院关门后,没人要这里,我就住下了。我……我是当年的门卫,老周。”
原来如此。楚清辞心中一动:“周伯,您认识楚风远教授吗?他以前来过这里。”
老周听到这个名字,眼睛忽然亮了:“楚教授?认识!他是好人,经常来给病人看病,还自己掏钱买药。后来疗养院关门,他还来看过几次,说这里可惜了。”
他转身示意:“你们……跟我来。楚教授……留了东西。”
老周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间。门牌上写着“院长室”,门锁着。老周从怀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钥匙,打开门。
房间里很整洁,和其他地方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桌椅虽然旧,但擦得很干净,书架上还整齐地摆着一些书籍和档案盒。窗台上甚至养着几盆绿植,长势喜人。
“这里……我每周打扫。”老周有些不好意思,“楚教授说,这个房间很重要,要我看着。”
楚清辞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的一个铁皮箱上。箱子没有锁,她小心地取下来,打开。
里面是几本厚厚的档案册,还有一沓信。档案册的封面写着“特殊病例追踪记录(1985-1995)”,信件的信封上写着“楚风远亲启”。
楚清辞翻开档案册,里面详细记录了十七位特质者在疗养院期间的情况:症状变化、用药反应、社会适应训练进展,甚至还有出院后的追踪记录。最后一页是总结报告,楚风远亲笔写道:“经过十年追踪,十七例中,九例成功回归社会,五例症状稳定但需长期支持,三例因各种原因失去联系。结论:适当的医疗干预结合社会支持,可显着改善特质者生存质量。建议建立专门支持机构,而非封闭式疗养。”
“原来外公早就做过长期追踪研究。”楚清辞轻声说,“这十七个人,就是‘星火之家’最早的雏形。”
苏慧珍接过档案册仔细看,越看越激动:“这些数据太珍贵了!十年的追踪记录,比我们任何短期研究都有价值。楚教授当年就已经在实践我们现在想做的事。”
沈砚卿则拿起那些信。信是不同人写的,时间从1996年到1998年,都是写给楚风远的。内容大多是汇报近况:
“楚教授,我是李建国,您还记得我吗?我现在在深圳开出租车,生活很好。谢谢您当年的帮助……”
“楚医生,我是王秀兰,您送我的药我一直按时吃,现在幻听少多了。我在老家开了个小卖部……”
“楚叔叔,我是小军,我考上大学了!学计算机。您说我的‘数字敏感’不是病,是天赋,我现在信了……”
每一封信都简短,但充满感激。楚清辞数了数,一共十二封,来自十二个曾经在这里接受过帮助的人。
老周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信件,眼眶红了:“楚教授每次来,都会把这些信读给我听。他说,这就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后来……后来他去世了,就没人来了。但这些信,我一直保管着。”
楚清辞握住老人的手:“周伯,谢谢您。这些对我们太重要了。”
考察继续。严向东带着小吴对整个建筑群做了初步勘测,用无人机拍摄了全景。结构确实如安全鉴定报告所说,主体牢固,只是屋顶和窗户需要更换,水电系统需要彻底重装。
苏慧珍则和老周聊了很久,了解到更多疗养院当年的情况:最多时收治过八十多位病人,医护人员有二十多人,还自己种菜养鸡,几乎是个自给自足的小社区。1995年关闭时,大部分病人转去了其他医院,少数无家可归的,楚教授帮忙安排了去处。
“老周说,疗养院关闭后,偶尔会有人回来看看。”苏慧珍记录着,“有些是当年的病人,有些是病人家属。他们都记得这个地方,记得这里的安静和善意。这也许就是傅临溪说的‘夜里会哭的声音’——不是鬼魂,是记忆。”
下午三点,考察结束。众人告别老周,承诺会再来看他,并留下了带来的食物和一些生活用品。
下山路上,大家都沉默着,各自消化今天的发现。夕阳把山林染成金色,归鸟在林间啼鸣。
快到停车点时,楚清辞的手机响了。是李律师打来的:“清辞,评审会那边来通知了。明天上午九点,请你们和新锐文创的代表一起去国资办,刘主任要当面宣布结果并听取最后陈述。”
“最后陈述?”楚清辞一愣,“不是已经评审过了吗?”
“可能是双方势均力敌,需要再加一轮。”李律师说,“也可能是有其他变数。总之,做好准备。”
挂断电话,楚清辞看向沈砚卿。沈砚卿握住她的手:“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今天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楚教授留下的这些档案和信件,还有老周这样的见证者。这些比一块地更重要。”
楚清辞点头,但心中还是忐忑。她打开背包,看着里面那些泛黄的档案册和信件。这些都是外公二十年前种下的种子,现在,轮到她和她的团队来让这些种子发芽了。
回到市区已是傍晚。团队再次聚集,听取考察汇报。当看到那些档案和信件时,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这些是活生生的证据!”王记者说,“‘星火之家’不是凭空想象,是楚教授实践过的、被证明有效的模式。我们可以把这些故事讲出来。”
林微澜已经有了主意:“我们可以做一个‘寻找十七人’的活动,通过媒体寻找当年那些特质者,请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这比任何宣传都有力。”
陈医生仔细翻阅医疗记录:“这些用药记录和康复方案,对现在的特质者康复也有参考价值。楚教授当年用的很多方法,现在看依然先进。”
傅临渊则关注老周的情况:“那位守院老人,我们需要妥善安置。如果他愿意,可以请他做‘星火之家’的荣誉顾问,他有资格讲述这里的历史。”
讨论热烈,但楚清辞心里清楚,明天的最后一轮陈述才是关键。她看着桌上摊开的档案和信件,忽然有了主意。
“各位,我有个想法。”她站起来,“明天的陈述,我们不谈商业,不谈数据,我们谈人。谈这十七个被帮助过的人,谈老周二十年的守护,谈外公留下的这些信件。我们要告诉评审专家,‘星火之家’要延续的,是这份跨越二十年的善意和承诺。”
苏慧珍第一个赞成:“这个角度好。政府决策不仅要看经济账,更要看民心账。这些故事,就是最好的民心账。”
严向东点头:“我今晚就把设计图再调整一下,突出‘传承历史、延续善意’的理念。”
沈砚卿看着楚清辞,眼中满是骄傲。他的妻子,已经从那个需要保护的外孙女,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领导者。
晚上十点,众人再次分头准备。楚清辞和沈砚卿留在会议室,整理明天的陈述材料。窗外月色如水,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清辞,明天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休息两天。”沈砚卿从身后抱住她,“你太累了。”
“等忙完这一段。”楚清辞靠在他怀里,“砚卿,我今天在山里的时候就在想,外公当年一个人背着药箱,走那么远的山路去疗养院,是什么支撑着他?”
“是信念吧。”沈砚卿轻声说,“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事,相信能帮到人。”
“现在我理解了。”楚清辞闭上眼睛,“因为当你看到那些被帮助过的人写的信,当你听到老周说‘楚教授是好人’,你就会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夜深了,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在这个城市里,还有很多人为了理想在努力,还有很多故事等待被讲述。
而明天,将是一个新的篇章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