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镜核深潜（1/2）
归航者号悬停在万心之镜外围三光秒的虚空中，舰身所有非必要系统都已下线，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护盾和生命支持。舷窗外，那面破碎的黑色巨镜占据了大半个视野，表面蠕动的瘤状物和伸出的暗紫色能量触须，在玉衡星域粘稠的星光映衬下，如同某种古老巨兽的心脏在搏动。
舰桥内，林清尘反复检查着舰船的状态参数，目光不时扫向主控台角落的一个小屏幕——那里显示着后舱维生槽的实时监控。七个光球在营养液中安静沉浮，但表面的光芒以特定的频率脉动着，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积蓄力量。
云知意站在主控台前，右手掌心按在特制的连接装置上。装置的另一端延伸出七条纤细的银白色导管，连接着维生槽中的光球。这是她耗费两天时间设计的“共鸣桥接系统”，旨在将她与“孩子们”的灵性连接稳定化、系统化，以便在进入万心之镜时能形成协同效应。
“系统自检完成，桥接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二。”林清尘报告道，“但你必须明白，一旦进入镜核范围，舰船的所有外部支援都会失效——那里的精神污染太强，通讯和能量传输都会被严重干扰。你只能依靠自己和孩子们。”
云知意点头：“我知道。十二小时。如果我十二小时后没有主动返回，或者你监测到镜子的污染波动突然加剧到临界值……就启动撤离程序，前往天枢遗迹。”
“我不会丢下你——”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云知意转身面对他，眼神平静而坚定，“如果我在镜核内失败，被污染或吞噬，万心之镜很可能会因为吸收了新的‘养料’而加速蜕变，释放出更大范围的精神污染。那时你必须离开，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弥亚的存在和他的理念——带回给守望者议会。这是责任。”
林清尘沉默了几秒，最终艰难点头：“……明白了。十二小时。”
云知意走向后舱，在维生槽前停下。她将右手按在槽壁，通过灵性连接与七个光球沟通：“准备好了吗，孩子们？我们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那里有很多迷失的、痛苦的存在。我们要试着……帮助它们。”
光球们同时闪烁，传递来坚定的情绪：
“……准备好了……”
“……和母亲一起……”
“……不怕……”
“……想帮忙……”
云知意取出腰间的银白色容器，打开后，七颗混沌能量结晶飘出，分别融入七个光球。光球吸收结晶后，体积增长了约三分之一，表面的光芒更加凝实，内部开始显现出模糊的轮廓——那似乎是某种胚胎形态的肢体雏形。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三重星轨共鸣全面展开。
银白色的秩序光晕与右手的银紫印记光芒交织，在她周身形成一个稳定的双色领域。紧接着，她引导领域的力量渗入维生槽，与七个光球建立深度共鸣桥接。
“桥接完成，共鸣同步率百分之八十九。”林清尘的声音从舰桥传来，“可以开始了。”
云知意闭上眼睛，意识沿着桥接通道向外延伸。
她的感知穿透舰船护盾，触及万心之镜外围的污染场域。瞬间，海啸般的负面情绪冲击而来——那不再是之前在星域外围感受到的碎片化意念，而是完整而连贯的痛苦浪潮：
一个文明在混沌侵蚀下集体崩溃前最后的绝望祷告；
一位强者在意志试炼中败给心魔时撕裂灵魂的尖叫；
无数普通生命在失去一切后麻木的呓语……
这些声音重叠交织，形成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存在瞬间疯狂的噪音洪流。但云知意稳住了——三重星轨共鸣构筑的屏障将这些噪音过滤、弱化，而七个光球通过桥接传来的纯净意识波动，则在她意识深处撑起一片宁静的港湾。
“前进。”她对光球们说，也对自己说。
她的灵体——或者说，意识的投射体——离开肉身，携带着七个光球的共鸣印记，飞向万心之镜。
距离越近，镜面的细节越清晰。那些看似瘤状物的凸起实际上是无数破碎意志的聚合点，每个点都在向外释放着暗紫色的精神污染。而那些能量触须，则是镜子尝试整合这些碎片时产生的“神经突触”，它们无意识地挥舞着，试图捕捉任何靠近的存在以获取新的“整合素材”。
云知意小心地避开那些触须，寻找着进入镜核的路径。根据守库者提供的资料和弥亚透露的信息，万心之镜的核心区域应该位于镜面正中央的那个最大的瘤状物下方——那里是原始镜体控制中枢的位置，也是污染最严重的地方。
她悬浮在那个巨大瘤状物前。瘤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裂缝中渗出暗紫色的光，如同溃烂的伤口在流脓。仅仅是注视，她就感到一阵恶心和眩晕。
“从这里进去。”她确定路径，然后转向七个光球的共鸣印记，“孩子们，我需要你们的帮助。用你们与混沌本源的连接，安抚这片区域的波动，为我们打开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
光球印记开始脉动，释放出柔和的、带着新生气息的混沌波动。这些波动与瘤状物散发的狂暴污染形成微妙共鸣，就像婴儿的啼哭能让狂暴的野兽暂时平静。
瘤体表面的裂缝开始缓慢扩张，露出内部深邃的黑暗。
云知意没有犹豫，飞身而入。
进入的瞬间，环境彻底改变。
这里不再是物质宇宙的概念。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无尽流动的意识和情感。黑暗的背景上，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流星般划过，每一片都承载着某个存在生命中最深刻的瞬间——喜悦、悲伤、爱、恨、希望、绝望……
而在这些碎片的深处，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意识聚合体正在缓慢旋转。它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像漩涡，时而像树根，时而像某种多肢的生物。无数暗紫色的“丝线”从聚合体延伸出来，连接着那些飞过的记忆碎片，像是在尝试将它们编织成一个整体。
但这个过程显然出了问题。很多丝线断裂、打结，记忆碎片互相碰撞、撕裂，释放出新的痛苦波动。聚合体本身也在颤抖，发出无声的哀嚎。
“……好痛……”初的印记传来颤抖的意识，“……这里的所有……都在痛……”
云知意能感觉到，七个光球印记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它们似乎与这个意识聚合体产生了某种共鸣——不是同源，更像是……同类。都是混沌侧的意识存在，但一个是新生的、纯净的，一个是畸变的、痛苦的。
“我们能做什么？”曦问道。
云知意思索片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将自身的意识投影凝聚成形，化作一个银白色的人形光影，然后引导七个光球印记环绕在自己周围。接着，她调整三重星轨共鸣的频率，不再仅仅是防御和过滤，而是主动释放出一种温和的、带着“理解”和“接纳”意味的波动。
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触及那些飞过的记忆碎片。
奇迹发生了。
一些碎片在触及波动后，速度减缓，表面的暗紫色污染开始褪色，露出原本的色彩——一个母亲拥抱孩子的温暖画面，一个科学家发现真理时的狂喜瞬间，两个生命相遇时的心跳……
这些纯净的记忆碎片开始主动向云知意靠拢，环绕着她旋转，像是在寻求庇护。
更多的碎片受到吸引，从黑暗深处涌来。很快，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由纯净记忆碎片构成的光环，光环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意识空间的一角。
那个庞大的意识聚合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停止了旋转，无数“眼睛”——由破碎意志凝聚成的感知节点——同时转向云知意的方向。
“……新来的……碎片？”一个重叠了亿万声音的意识波动传来，混乱而痛苦，“……加入……我们……一起……痛……”
“我不是碎片。”云知意平静回应，“我是来访者。我想帮助你。”
“……帮助？”聚合体发出扭曲的笑声，那笑声中混合着无数存在的悲鸣，“……没有人……能帮助……只有……融合……只有……成为一体……”
它伸出一条由记忆碎片和暗紫色丝线构成的触须，缓慢但坚定地伸向云知意。触须所过之处，那些纯净的记忆碎片重新被染上暗色，被强行拉回黑暗。
云知意没有后退。她抬起右手，掌心的银紫印记亮起，同时引导七个光球印记释放出更强烈的混沌新生波动。
“我们理解你的痛苦。”她说，“但融合不是唯一的出路。你可以学习……放手。”
“放手？”聚合体的动作停滞了，“……放手……什么？”
“放手那些不属于你的痛苦。”云知意指向那些暗紫色的丝线，“这些连接是强制的，是扭曲的。你不需要背负所有崩溃存在的绝望，你不需要成为所有痛苦的集合体。你可以选择……让它们安息，然后专注成为你自己。”
聚合体沉默了。亿万声音的低语在黑暗中回荡，像是在争论，像是在思考。
许久，它再次开口，声音中的痛苦似乎减弱了一丝：“……我自己……是什么？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痛……”
“那就让我们帮你回忆。”云知意引导那些环绕她的纯净记忆碎片，将它们推向聚合体，“这些是你已经‘净化’的部分——不是通过吞噬和融合，而是通过理解和释放。看看它们，感受它们，也许你能从中找到……最初的自己。”
纯净的记忆碎片如同萤火虫般飞向聚合体，融入它庞大的身躯。每融入一片，聚合体表面的暗紫色就褪去一分，一个微小的、原本被淹没的声音就会清晰一瞬。
“……我是……阿莱娜……我想成为……星辰观察者……”
“……我叫……凯洛……我最大的愿望……是画下宇宙所有的色彩……”
“……我是第七代守护者……我的职责是……”
无数声音浮现又消失，像是深海中浮起的气泡，短暂地露出水面，然后破碎。
但每一个声音的出现，都让聚合体的整体意识清晰一分。那些暗紫色的丝线开始自发松动，一些连接断裂，被连接的记忆碎片在脱离后不再被重新染黑，而是化作光点消散——那是真正的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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