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镜影前的重逢（1/2）
行星残骸的阴影如同凝固的墨汁，在玉衡星域粘稠的星光中切割出一片绝对的黑暗。归航者号悬浮在这片黑暗的边缘，舰身的光学迷彩将它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舰桥内微弱的光晕在舷窗上投下模糊的轮廓。
云知意站在气闸舱门前，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其实也没什么可检查的。她没有穿宇航服，三重星轨共鸣在她周身形成的秩序屏障足以在虚空中维持生命。她没有携带武器，三钥的力量和掌心的印记就是她最大的依仗。她只是在腰间挂了一个小巧的银白色容器，里面装着七颗米粒大小的混沌能量结晶——这是这几天印记自然生成的副产品，或许有用。
“真的不需要我一起？”林清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压抑的担忧。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云知意平静地回答，“而且你需要留在舰上监控万心之镜的污染波动，同时保护好孩子们。如果我那边出现异常，或者镜子的污染突然加剧，你要立刻执行撤离程序。”
“……明白了。保持通讯畅通。”
“我会的。”
气闸舱门滑开，云知意踏入虚空。
离开舰船护盾范围的瞬间，玉衡星域特有的精神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混杂着绝望、愤怒、恐惧的意念碎片试图侵蚀她的意识，但在触及三重星轨共鸣形成的屏障时，如同浪花拍击礁石般溃散。
她向着那片行星残骸的阴影飞去。
距离拉近，那道深紫色身影的细节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身穿的深紫色长袍并非实体布料，而是由流动的混沌能量编织而成，表面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如同眼睛般的暗紫色符文。他的脸上覆盖着一整块混沌晶石雕琢而成的面具，面具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纯粹的黑暗在内部缓缓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完全由半透明的暗紫色能量构成，能看见内部的能量脉络如神经网络般搏动。这双“虚无之手”正轻轻搭在身前悬浮的一本厚重古籍上，古籍的封面是某种生物的皮制成，边缘镶嵌着不规则的暗色晶体。
当云知意飞入阴影范围，在距离对方约百米处停下时，那本古籍自动翻开。
没有风，但书页自行翻动，停在了某一页。页面上浮现出银白色的文字——那是观测者文明的古语，云知意从天枢、天璇、天玑获得的知识让她能读懂其意：
“命运之线交织于此，过去与未来在此碰撞。”
“欢迎，我的女儿。”
最后两个字让云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尽管她早有准备。
她悬浮在虚空中，与那道身影对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有些意外：“我该称呼你什么？弥亚？主上？还是……父亲？”
面具下传来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中混合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音色和某种奇异的温柔：“随你喜欢。名字只是代号，重要的是本质。而我与你的本质联系……不会因为称呼而改变。”
他——弥亚——抬起一只虚无之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出两把由混沌能量凝聚而成的座椅，座椅的造型古朴而典雅，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坐吧。我们有很多话要说，站着太累。”
云知意没有动：“我以为你会直接动手。毕竟你的教团追捕了我这么久，在天权还损失了四名精锐。”
“追捕？”弥亚摇了摇头，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那些只是……测试。我想看看你在压力下的成长速度，想看看你是否真的有能力承担起‘平衡之钥’的责任。至于天权那四个……”
他顿了顿：“他们是自愿献身的。用自己的一切打开通往混沌本源的通道，让你有机会接触真相——虽然你选择的方式出乎我的预料。”
云知意想起那个紫袍面具人献祭自己打开通道的场景，以及之后她在通道另一端看到的景象。她握紧拳头：“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监视我？甚至操纵这一切？”
“监视？不。”弥亚合上那本古籍，古籍化作暗紫色光点消散，“我更愿意称之为‘守望’。作为父亲，守望女儿的成长，有什么不对吗？”
“用毁灭和痛苦来守望？”云知意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一丝波动，“你创立的混沌教团在宇宙中散播了多少灾难？你污染了多少文明？你——”
“我给了他们选择。”弥亚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混沌不是毁灭，而是洗礼。那些在混沌中崩溃的文明，本就缺乏在宇宙中生存的韧性。而那些挺过来的……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些行星残骸上的脉络，它们与万心之镜连接，成为了新的生态的一部分。”
他指向远处破碎星系中央那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就像那里。观测者文明认为那是污染，要永久封闭。但在我看来，那是进化——万心之镜吸收了无数崩溃的意志，现在它比任何时候都更‘完整’，更‘真实’。”
云知意顺着他的指向望去。万心之镜表面的瘤状物在她眼中蠕动，那些暗紫色的能量触须如同脉搏般搏动。她确实能感觉到，镜子内部有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意识聚合体，但那意识充满了痛苦和混乱。
“那不是什么进化。”她转回头，直视弥亚的面具，“那是病态。你把一个纯净的试炼场变成了折磨意识的刑场。”
弥亚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混沌晶石面具。
面具下的面容让云知意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无法用简单词汇形容的脸。左半边保持着人类的特征——苍老但轮廓分明，皮肤上有岁月的刻痕，眼睛是深邃的银灰色，瞳孔中仿佛有星云在旋转。那是弥亚作为观测者智者时的容貌，智慧而慈祥。
但右半边完全变成了另一种存在——皮肤半透明，能看见下方暗紫色的能量脉络，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虚空。那是他与混沌本源部分融合后的形态，非人而诡异。
半人半混沌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表情：左眼的慈祥与右眼的漠然交织在一起。
“看看我，孩子。”弥亚的声音从两张半脸上同时发出，音色重叠，“这就是‘进化’的代价，也是‘真相’的代价。当我选择与混沌本源连接，寻求终极理解时，我的存在本身就被永远改变了。”
他重新戴上面具：“但我从不后悔。因为只有走到这一步，我才真正理解了宇宙的本质——秩序与混沌从来不是敌人，它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而我们的使命，就是帮助这枚硬币完成最终的翻转，让宇宙进入下一个阶段。”
“下一个阶段？”云知意皱眉。
“一个不再有‘秩序侧’和‘混沌侧’之分的阶段。”弥亚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狂热，“所有存在都将融为一体，既是秩序也是混沌，既是创造也是毁灭，既是生也是死。那将是终极的平衡，终极的自由。”
云知意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终于完全理解了弥亚的理念——不是简单的“秩序与混沌共生”，而是“所有存在归一”。那不是什么平衡，那是抹除一切差异，抹除一切个性，抹除一切……自我。
“那不是什么自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那是死亡。是宇宙的终结。”
“终结也是开始。”弥亚平静地说，“就像毛毛虫化茧成蝶，旧形态的终结意味着新形态的开始。宇宙需要这样一场彻底的蜕变，而你我……就是推动这场蜕变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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