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宫瑶月（1/2）

“你好狠的心啊……无难……”

一声低语，如同叹息，又似诅咒，在绝对寂静的殿中幽幽荡开，轻得几乎要被自己的心跳声淹没。

话音未落，宫瑶月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起来，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汹涌而至。

眼角处，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朦胧水光，那双桃花眼似乎愈发迷离勾人。

然而，那水光仅仅存在了一瞬。

甚至未能凝聚成珠，便被她强行压下，消散于无形。

当她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比殿外的寒夜更甚。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脆弱，只是镜花水月的错觉。

心痛？

这颗心，早在一年前，不，在前世被他亲手洞穿、看着他漠然眼神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碎成了齑粉。

如今胸腔里跳动的，不过是支撑她复仇野心的工具罢了。

……

宫瑶月是一位重生者。

她重生归来，不知缘由，不明因果。

仿佛只是上天给她开的一个恶劣玩笑，让她带着血淋淋的记忆，重回这悲剧尚未上演的起点。

而她魂归至今，已满一年。

一年间，她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浮现前世的种种碎片。

辉煌的、甜蜜的、最终化为无尽血腥与冰寒的一幕幕……

总在不经意间，如同潮水般倒灌入脑海，将她拖入永无止境的梦魇。

那个男人的身影，楚无难，便是这梦魇永恒的主角。

圣魔浩土的圣子，苍茫大陆年轻一代最耀眼的星辰，天赋绝伦，智近于妖，风采绝世。

任谁看去，都是完美无瑕的仙道楷模，是足以让世间任何女子倾心的良配。

可唯有她，宫瑶月，在与楚无难长达三千年的纠缠、陪伴的岁月里，窥见了他完美皮囊之下，那令人骨髓发寒的真相。

他根本不是什么年轻天骄！

那具年轻俊美的躯壳里，栖息着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古纪元、冷漠到近乎非人的老怪物灵魂！

他看似风度翩翩，对身边人格外重情，无论是其师雪无瑕、夜琉璃，还是如她这般倾心追随他的红颜，他似乎都呵护备至，愿以性命相护。

可这一切，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假象，是最高明的伪装。

实则，此人内心漠然到了极致，视万物为刍狗！

天地众生，亲朋挚爱，在他眼中，皆是可以衡量价值、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是啊，一个行走过无尽岁月、见证了无尽沉浮的老怪物，心早已磨砺得冷硬如铁，哪里还会残存丝毫真情？

……

只可惜，前世的宫瑶月，蠢得可怜，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一颗心，毫无保留地系于他身，痴迷到盲目的地步。

前世三千年，她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被他握在手中，为他斩开前路一切荆棘。

他想要资源，她便动用帝朝势力，为他搜刮诸天奇珍，哪怕动摇国本；

他需要助力，她便说服母后，倾尽帝朝之力为他站台，与诸方巨擘周旋，甚至不惜与宿敌结盟；

他沾染因果，业力缠身，她便默默替他承担，以自身精血替他洗涤，损了道基亦无怨无悔……

就连母后那般心高气傲、野心勃勃的女人，最终竟也……鬼迷心窍般，心甘情愿地追随于他。

这帝朝的万古基业，连同她们母女二人，都一并拱手送上。

母女二人，共侍一主！

那时她竟还觉得，能与母后一同侍奉如此惊才绝艳之人，是莫大的幸事，是世间最极致的浪漫。

可笑！可怜！可悲！

她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奉献了一切，却不知自己膜拜的，从来不是神只，而是一个没有心的、恶毒的……魔头！

他欺师灭祖，出身的圣魔浩土，那两位待他如亲子的师尊，最终被他亲手推向毁灭的深渊。

他身边那些曾对他死心塌地的追随者，那些风华绝代的女子，皆被他如同玩弄精致的傀儡。

利用殆尽后，便随意抛弃，或成为他踏足更高境界的垫脚石，下场凄惨。

而她宫瑶月，和她的母后，这落痕帝朝权势至高之人，无疑是他棋盘上最重要、也最具价值的棋子之一。

利用她们掌控帝朝，汲取仙脉本源，当他终于屹立于诸天之巅，再也无需这“外力”辅佐时……

她便亲眼看着，他是如何面无表情地，将那维系帝朝存续的仙脉，如同抽筋剥髓般，硬生生从这片大地中剥离、炼化！

她也亲身感受着，他是如何用那柄熟悉的古剑，洞穿她的心脏，碾碎她的神魂！

临死前，她拼命睁大眼睛，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不忍、愧疚，哪怕是虚伪的怜悯也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成功后的喜悦，只有一种“清理垃圾”般的理所当然。

她终于明白了。

她倾尽所有付出的三千年，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游戏。

而她这颗曾经炽热滚烫的真心，是他游戏清单上，最微不足道、也最可笑的一项。

……

那个男人，楚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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