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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周代饮食革命:分餐制到铁锅雏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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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中的肉汤咕嘟咕嘟地滚着,蒸汽顶起沉重的鼎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膻(shān)芗(xiāng)(牛羊的油脂香气)混合着芗(xiāng)萁(qi)(用以调味的香草)的气味,弥漫在宽敞的食殿中。乐师在阶下奏着《鹿鸣》,编钟与石磬的声音清越庄重。宾主各自跪坐在自己的筵(yán)席(铺在地上的垫子)之后,面前是一张低矮的食案。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聚餐。这是西周某位诸侯款待天子使臣的飨(xiǎng)礼。每个人的案上,食物的种类、盛装的器皿、摆放的顺序,乃至取食的动作,都遵循着一套严苛到近乎刻板的程式。一条无形的线,将这座殿堂分割成若干个独立的“饮食权力单元”。

此时,远在宫廷与贵族的视野之外,某个村落的一角,一个陶制的鬲(li)(三足炊器)架在土灶上,里头的粟米粥正熬得粘稠。主妇小心地撒入一把野菜,用木勺搅了搅。食物的香气简单而直接,只为果腹驱寒。而在更南方的某个铜矿附近,工匠们或许正尝试将一块较薄的铜片捶打成凹形,想着是否能用来快速加热食物,节省柴火……

从庙堂到乡野,从青铜巨鼎到陶釜铜鍪(ou),周代八百年,人们“吃什么”和“怎么吃”的变迁,悄然记录着一场关乎权力、技术与日常生活的静默革命。

一、分餐制:一人一案的权力展台

我们今天围坐一桌、共享菜肴的“合餐制”,在周代是难以想象的。那时通行的是分餐制,其核心原则是“各吃各的”。

1. 礼仪的外壳,等级的骨架。

《礼记·曲礼上》规定:“凡进食之礼,左殽(xiáo,带骨肉)右胾(zi,切肉),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凡是陈设餐食的礼节,带骨的肉放在左边,切好的肉放在右边,饭食放在人的左手边,羹汤放在右手边。)

这可不是为了方便取用,而是礼制。你的身份(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决定了你案上可以出现几样食物(“天子之豆二十有六,诸公十有六,诸侯十有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礼记·礼器》),用什么样的器皿(鼎、簋[gui]、豆、笾[biān]的数目组合),享受什么规格的音乐。

每个人面前那份独一无二的餐食,就是他社会地位的可视化仪表盘。吃什么、用何器、听何乐,都在不断确认和展演着等级秩序。吃,成了政治仪式的一部分。

2. 卫生与实用的考量。

抛开礼制,分餐也有其实际好处。当时用餐主要靠手抓(虽有匕、柶[si]等取食工具,但不如后世筷子普及),合餐极易交叉污染。分餐制更卫生。同时,一人一份也便于分配和管理,尤其在祭祀、宴飨等大型活动中,能确保秩序。

3. 空间的政治学。

分餐制塑造了特殊的餐饮空间。殿堂以中央为尊,主要人物(如主人、天子)面南而坐或在中心位置,其他人依身份列于两侧或阶下。每个人的食案就是他在这个权力网格中的坐标点。饮食的过程,成为一场无声的空间权力演习。

考古发现印证了这一点。在战国中山王墓等贵族墓葬中,常见一人份的成套饮食器(鼎、簋、豆、壶等)随葬,这正是生前分餐的体现。湖北随州曾侯乙墓出土的青铜冰鉴(带夹层可置冰的酒器),精美绝伦,但显然也是为单人或少数人冰镇酒浆设计,而非供众人舀取。

二、从“燔(fán)炙”到“羹食”:烹饪技术的演进

吃什么,受制于生产水平;怎么吃,则反映了烹饪智慧。

1. 主流技法:煮、蒸、烤、腌。

煮(羹):这是最主流的方式。将肉、菜、粮食一起放入鼎、釜、鬲中加水煮熟,成糊状或浓汤,称为“羹”。所谓“羹食”,是多数人的日常。贵族用青铜鼎,平民用陶鬲。

蒸:用甑(zèng)(底部有孔的盆)置于鬲或釜上,利用蒸汽将粟米等粮食蒸熟,是为“饭”。这是主食的主要做法,更能保留粮食原香和形状。

烤(燔、炙):直接烧烤肉食,是最古老也最直接的方式。《诗经·瓠叶》有“有兔斯首,炮之燔之”。燔是整只裹泥烤,炙是切成块串烤。香气浓烈,是宴饮中的佳品。

腌渍(菹、醢[hǎi]):将蔬菜、肉食用盐、酒等腌制发酵,制成“菹”(酸菜、泡菜)和“醢”(肉酱)。既是保存手段,也是重要的调味品和下饭菜。《周礼》记载有“七菹”、“五齐(齑)”、“三醢”等,种类繁多。

2. 调味革命:“五味”的初现。

周人已不满足于食物本味。《尚书·洪范》提出“五行”时,已将“五味”(酸、苦、甘、辛、咸)与之对应。常用的调味品有:

盐:来自海盐、池盐、岩盐,是百味之首,也由国家专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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