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星堆对话:平行青铜文明的猜想(1/2)
当中山国最后的青铜器被赵国的战车碾过,当曾侯乙的编钟在楚地余音袅袅,在更遥远的西南,四川盆地成都平原的腹地,一场春雨正悄然渗入一片被称为“月亮湾”的土埂。那是1929年,一个名叫燕道诚的农民在淘沟时,一锄头挖出了几百件玉器。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一锄,敲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青铜宇宙的大门。
几十年后,当考古学家们小心翼翼地揭开三星堆遗址的面纱时,整个世界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鼎簋(gui)尊盘,没有铭文记载,没有史书索引。有的,是高达2.62米的青铜立人像,用空洞的双眼凝视天空;是宽达1.38米的青铜纵目面具,像来自外星的神只;是3.96米高的青铜神树,九只神鸟栖息枝头,树下盘着一条龙;还有薄如蝉翼、覆盖人面的黄金面具,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芒。
这里,是古蜀国,是三星堆文明。它与中原的商周文明,像两颗各自燃烧的恒星,在几乎同一片天空下,却运行在截然不同的轨道上,散发着迥异的光谱。
一、惊世出场:一套完全不同的“语法”
如果说中原青铜文明是一篇结构严谨、注重礼仪秩序的政论文章,那么三星堆文明就是一首想象狂野、直指神秘信仰的史诗长诗。
青铜器的“语法”完全不同:
中原重“器”:青铜主要铸造礼器(鼎、簋、爵等)和兵器(戈、矛、钺)。器型规范,纹饰(饕餮、夔龙、云雷)高度符号化、规范化,服务于“明贵贱,辨等列”的礼制,是权力与社会秩序的物化。
三星堆重“像”与“神”:青铜大量用于铸造人像、神像、面具、神树。这些是偶像,是宗教仪式中的核心道具。那个青铜大立人,可能是一位“群巫之长”;纵目面具,可能是祖先神“蚕丛”的象征(“目纵”);神树,则是沟通天地的“建木”或“扶桑”。这里,青铜是通神权力的物质化。
审美取向南辕北辙:
中原尚“威”与“序”:纹饰庄重、对称、神秘,充满威慑感(如饕餮),体现等级威严。
三星堆尚“奇”与“力”:造型夸张、变形、充满动感(凸眼、阔嘴、大耳)。黄金被大量使用于制作面具和饰件,这种对黄金的崇尚,与中原青铜文化以玉为尊(“君子比德于玉”)形成鲜明对比,更接近中亚、西亚的审美。
信仰体系迷雾重重:
三星堆没有发现文字(只有少量无法释读的符号),但出土文物强烈指向一个太阳崇拜、眼睛崇拜、神树崇拜为核心的原始宗教系统。那个巨大的青铜神树,很可能就是传说中太阳栖息、升降的“扶桑”。这是一个神权色彩极其浓烈的社会,祭司(或祭司王)的地位可能至高无上。
这一切,都让看惯了中原青铜器的学者们感到既震撼又困惑: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文明?它和中原,到底有没有关系?
二、平行发展猜想:独立的技术与交融的可能
面对三星堆,最稳妥也最主流的观点是:这是一个与中原商周文明平行发展、各具特色的青铜文明。
技术独立说:
三星堆青铜器的合金成分(铅锡青铜)与殷墟有所不同,铸造技术(如使用铆接、铸接法制作大型复杂器物)也自成体系。其玉器加工技术(如切割、钻孔、打磨)同样精湛,但器型(璋、戈、璧等)虽与中原有相似元素(如牙璋),却在细节和组合上自有特色。这表明,古蜀人很可能独立掌握了青铜和玉器的高水平制作技术,并非中原技术的简单模仿或传播。
“平行宇宙”中的微弱信号:
然而,绝对的“老死不相往来”在广袤的东亚大陆似乎又不可能。一些微妙的线索暗示着极其间接、缓慢的交流可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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