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白起经济学:歼灭战的成本收益(1/2)
咸阳的冬日,宫殿深处,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白起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兵书地图,而是一卷卷记载着人口、粮产、铜铁、车马的简牍。烛光映着他岩石般的侧脸,这位被称为“人屠”的战国第一战神,此刻更像一个精打细算的国家审计师。
门客轻步进来,低声禀报:“君上,大王使者又至,催问攻赵邯郸之期。”
白起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简牍上一行褪色的墨迹——那是去年长平之战后,秦国仓廪的收支简报。他沉默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未可。”
使者悻悻而去。门客不解,小心问道:“武安君,长平大胜,赵人丧胆,正宜一鼓作气,何以……”
“你只看到胜,没看到本钱。”白起打断他,声音像冰碴子摩擦,“打仗,不是赌气。是算账。”
一、歼灭率的算法:为何必须“尽坑之”?
要理解白起,得先搞明白他招牌式的战法——大规模歼灭战。伊阙斩首二十四万,鄢郢淹杀数十万,华阳破魏赵联军十五万,长平坑杀四十五万……数字骇人听闻。后人斥其残暴,但白起自己,有一套冷酷的逻辑。
在他的算法里,敌军有几种“状态”:
击溃:打散了,跑回去了。成本最低,但收益也最低。敌人恢复元气后,又是祸患。这是坏账,迟早要再次计提损失。
俘虏:抓起来了。收益看似高,但立刻产生巨额运营成本——要看管,要吃饭,要防哗变。几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足以吃垮一场胜利。这是不良资产,处理不好反噬自身。
歼灭:物理上消灭。成本集中在战役阶段(己方伤亡),但一劳永逸。敌人有生力量被清零,战争潜力被摧毁,土地成为无主之地(或可轻松接管)。这是一次性计提坏账,换取未来零风险资产。
长平坑杀,就是这套算法的极端实践。四十多万赵卒,放不得(归赵复为兵),养不起(秦军后勤已到极限),更不敢编入己军(仇恨太深)。唯一“经济”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核销。
“夫战,以全争于天下。”(《孙子兵法》有“全胜”思想,但白起理解得更绝对)白起可能没读过《孙子》,但他懂这个道理:只有彻底消灭敌人的抵抗能力,才能最小化未来的统治成本和军事风险。他的“全”,是全歼。
二、时机与成本的函数:为何拒攻邯郸?
长平战后,秦昭襄王和应侯范雎都急不可耐,要白起立刻进攻邯郸,灭赵。白起却一反常态,多次称病,拒绝挂帅。
他不是怕。他在算另一笔账——战役边际效益与战略窗口期。
他对秦王分析(据《战国策》等零散记载整合其意):
“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之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
翻译成经济账:
固定成本剧增:长平之战,秦军“死者过半,国内空”,人力、物力消耗巨大,处于战后虚弱期。此时再发动一场灭国级攻坚,固定成本(兵力、粮草)投入极高。
可变成本不可控:赵国虽遭重创,但邯郸城坚,民心因长平之怨而更凝聚,抵抗意志强(“赵应其内”)。这增加了攻坚的难度和伤亡预期,是不可控的成本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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