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张仪连横:拆解六国联盟的脚本(1/2)
咸阳城章台宫的青砖地,被初夏的日头晒得发烫,却压不住殿内弥漫的那股寒意。秦惠文王嬴驷(此时已称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上那份来自东方的紧急军报。竹简上的字,每一个都像烧红的针:
“魏、韩、赵、楚、燕,五国兵锋汇聚伊阙,号称五十万,以楚怀王为纵长,欲叩函谷关。”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函谷关是秦国的东大门,一旦被破,联军铁骑将直灌关中平原,孝公、商君两代人攒下的基业,可能毁于一旦。殿下的文武大臣,或面色凝重,或眼含惧色,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武官班列首位,那个沉默的身影——樗(chu)里疾,嬴驷的异母弟,以智谋着称,但面对五国合力,他紧锁的眉头也未曾舒展。
压力,像函谷关外的群山,沉甸甸地压在年轻的秦王心头。他刚刚车裂商鞅,用旧贵族的血勉强安抚了内部,正欲施展拳脚,外部却结成了如此庞大的“反秦联盟”。这联盟如同一个粗糙但坚固的绳套,正缓缓勒向秦国的脖颈。
就在这时,一个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的身影,从文臣班列中稳步出列。他穿着寻常的秦国深衣,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锥子,能刺穿一切浮华的表面。
“大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细微的骚动,“五国之众,不过土鸡瓦狗耳。其盟约之绳,臣有一策,可令其自解,不费我一兵一卒。”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他身上——张仪。一个来自魏国、曾师从鬼谷子、在楚国令尹昭阳门下做过门客、最后带着满腹纵横术和一颗迫切想要证明自我的心投奔秦国的辩士。
秦王抬起眼,目光锐利:“何策?”
张仪躬身,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连横。”
一、诊断“合纵”:一盘各怀鬼胎的散沙
张仪没有立刻抛出他的“脚本”。他先像一位高明的医生,开始“诊断”眼前这个看似恐怖的“合纵”病体。
“大王请看,”他走到悬挂的列国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被红线(象征合纵联盟)连接的国家,“魏,与我接壤,失河西之地,惧我最深,故为合纵急先锋。然其国弱,又处四战之地,首鼠两端,最易动摇。”
“韩,国小力微,夹在我与魏、楚之间,如惊弓之鸟,附从合纵,实为自保,并无死战之心。”
“赵,北有胡患,与我秦不直接接壤,加入合纵,多为声援,保存实力。”
“燕,远在东北,与秦无直接利害,参与合纵,不过虚张声势,刷存在感耳。”
“至于楚……”张仪的手指停在楚国的版图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地大物博,甲兵百万,确为劲敌。然楚王(怀王)贪而寡谋,好大喜功,其国内屈、景、昭等世族掣肘,令尹子兰等佞臣当道。其加入合纵,非为灭秦,实为夺‘纵长’虚名,并觊觎中原利益。且楚与齐有旧怨(之前楚国曾趁齐国君主更替伐齐),联盟之内,早有裂痕。”
他转过身,面对秦王和群臣,声音清晰如裂帛:“故所谓五国合纵,实乃一惧(魏)、一保(韩)、一观(赵)、一虚(燕)、一贪(楚)之松散组合。其心各异,其利不同。绳索虽粗,每股却方向不一,稍加外力,必自分崩!”
“我大秦要做的,不是硬撼这根粗绳,而是找到其中最脆弱、最易受力的几股,分别施压、利诱、离间,使其互相猜忌,先后退出。此所谓‘连横’——横向联结可联之国,纵向拆解敌国之盟。”
二、编写“脚本”:精准打击与利益交换的艺术
诊断完毕,张仪开始口述他的“拆解脚本”。这不是兵法,更像一套缜密的、针对各国君臣心理弱点的攻心程序。
第一行代码:稳住魏国,制造“安全幻觉”。
“魏国惧我,乃因河西之恨。可遣使密见魏襄王,示以重修旧好之意。可归还部分无关紧要的城邑(或承诺),并暗示:若魏退出合纵,秦愿与魏共分韩地。魏王贪婪,又恐独抗秦国,此议必使其心动犹豫,联军锋芒自钝三分。”
第二行代码:诱骗韩国,放大其恐惧。
“韩国最弱,最怕被首先开刀。可明发檄文,声言‘先攻韩,灭其社稷’。同时密使入韩,告知韩王:秦无意灭韩,只因韩附从合纵,不得不击。若韩肯背盟,或保持中立,秦不仅不攻,还可助韩抵御魏、楚觊觎。韩王惊惧之下,必不敢再为合纵前驱。”
第三行代码:远交近攻,利用齐楚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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