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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县制推广:中央触角伸向血缘末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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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伴随着土地改革(“废井田,开阡陌”),承认土地私有和买卖,进一步瓦解了领主经济的基础。

那些世代盘踞一方的旧贵族、豪强,突然发现自己被架空了。他们不能再随意向农民摊派劳役、征收私税,不能私设公堂审理案件,更不能蓄养超出规定的私人武装。

阻力是巨大的。史载“令行于民期年,秦民之国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可以想象,在地方上,暗中的抵制、阳奉阴违、甚至小规模的冲突,绝不会少。

但商鞅手握两把利器:一是秦孝公的绝对支持(尤其在徙木立信、刑太子师之后,无人敢公开挑战);二是军功爵制的分流效应。那些有野心、有武勇的底层精英,可以通过砍人头获得爵位田宅,不必再依附旧贵族。旧贵族的潜在支持力量,被国家政策生生抽走了。

三、神经末梢的延伸:县令、律令与物流

县制一旦建立,就变成了王权延伸最高效的“神经末梢”和“毛细血管”。

1. 人事神经:县令与流官。

县令、县丞由中央任命,异地为官(防止与地方势力勾结),有固定任期和考核标准(“上计”,年终要将户口、垦田、钱粮、治安情况上报中央)。干得好,升迁;干不好,贬黜、问罪。他们不再是领主,而是职业经理人,其利益与中央保持一致。

2. 信息神经:文书与律令。

以前政令靠口耳相传,容易失真。现在,中央的律令(以《秦律》为核心)被刻成竹简或写在木牍上,通过驿站系统,快速分发到各县。县廷要组织小吏学习,并负责向乡里“明白布告”百姓(虽然百姓大多不识字,但可由官吏宣讲)。王权意志,以标准化文本的形式,直达基层。

3. 资源神经:赋税与徭役。

户籍和地籍清晰后,国家的赋税(田租、口赋)和徭役(兵役、劳役)征收,便有了精确的依据。县令的重要职责就是“督课农桑,征收赋税,征发徭役”。资源像血液一样,通过这些县的“毛细血管”,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中央这个“心脏”,支撑起庞大的战争机器和国家运转。

从考古发现的云梦睡虎地秦简来看,到了战国晚期,秦国的县级行政已经高度复杂和规范,涉及民政、司法、经济、军事的方方面面。一个县令,就像一台标准化国家机器在地方的迷你控制器。

四、不可逆的烙印:从地理单元到文明基因

商鞅的县制推广,影响远超秦国一域。它完成的,是一次静默却深刻的国家形态革命。

它用行政区划(县),取代了血缘封邑,作为国家治理的基本单元。

它用职业官僚(流官),取代了世袭贵族,作为地方的管理者。

它用法律与文书,取代了习俗与口头约定,作为统治的依据。

它用编户齐民,实现了国家对个人的直接控制,跳过了中间领主阶层。

从此,“王权不下县”的古老传统,在秦国被打破了。王权的触角,通过县、乡、里(亭)的层级,第一次真正伸向了每一个编户民的灶台和田间。

虽然商鞅本人最终车裂而死,但他创立的县制,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秦国的肌体上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并被后来的秦帝国和历代王朝继承、完善,成为两千多年中央集权帝制的基石性制度。

当后世每一个县令在升堂问案、征收钱粮时,他们或许不会想起那个在栎阳灯下刻写法令的冷峻身影。但正是商鞅那决绝的一刀,割断了古老的血缘脐带,将广袤的土地和散乱的人群,重新编织进一张由权力与法律构成的、紧密而冰冷的大网之中。

这张网,既能聚集起吞并八荒的巨力,也将在紧绷到极限时,发出令人心悸的断裂之声。

(第六十八章完)

县制如同坚实的骨架和血管,将王权输送到国土的末梢。然而,如何确保那些在四方任职的“流官”们,既能高效运转,又不敢心生异志?如何考核他们,驾驭他们,让他们成为王权得心应手的工具,而非新的地方权贵?下一步,在韩国,一位名叫申不害的相国,正在钻研一套远比法律更为幽微的“君主驾驭术”。他将告诉君主,明面上的规则(法)固然重要,但藏于幕后、操弄人心的“术”,才是权力游戏真正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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