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城濮舆论:退避三舍的表演性(1/2)
黄河水在卫国的南边拐了个弯,裹着泥沙,不急不缓地向东流。河边的城濮(今山东鄄城西南)原野上,刚下过一场雨,泥土吸饱了水,踩上去有些粘脚。晋国和楚国两支当时天下最强的军队,就像两头发怒的公牛,隔着这片湿漉漉的草地,互相瞪着通红的眼睛。
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味、马匹的汗味,还有一股更浓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中军大帐里,晋文公重耳正盯着面前摊开的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这位流亡十九年、历经沧桑才登上君位的霸主,此刻眉头紧锁,心里头翻江倒海。仗,明天就要打了。可怎么打,却是个天大的难题。
不是怕打不赢。他手下有先轸、狐偃、栾枝这些当世名将,军队也是憋足了劲要争霸的精锐。难题在于,这仗该用什么姿态去打。
楚国太强了,兵多将广,气势正盛。楚军主帅子玉(成得臣)更是个骄横狠辣的角色。硬碰硬,就算赢了,也是惨胜,晋国刚积蓄起来的一点家底恐怕要打光。
更重要的是,天下诸侯都看着呢。他重耳流亡时受过楚成王的款待,有过“退避三舍”的诺言。如果直接开打,就算赢了军事,也会输了道义,落个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名声。那这“霸主”的椅子,坐上去也是摇摇晃晃。
帐帘一挑,他的舅舅兼首席谋臣狐偃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狐狸般的、看透一切的神情。
“君上还在为明日战事忧心?”狐偃的声音不高,却像锥子一样扎进重耳纷乱的思绪里。
重耳叹了口气,指着地图:“楚军势大,子玉骄狂。硬拼,非上策。可若不战而退,天下人岂不笑我晋国怯懦?当初在楚国的诺言……”
狐偃笑了,笑容里透着冷冽的智慧:“君上,咱们要打的,从来就不只是一场兵戈之战。咱们要打的,是一场人心之战,一场道义之战。子玉送来战书,逼我们决战,这是把刀把子递到我们手里了。”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明日,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天下人心服口服,让楚国输得哑口无言。办法就是——把咱们的‘退避三舍’,演给全天下看!”
一、诺言的重量:从流亡饭票到战略道具
时间得拉回到几年前,重耳还是那个狼狈的流亡公子,跑到楚国混饭吃的时候。
楚成王接待了他,礼仪周到,但话里话外也带着试探。一次宴会上,楚成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公子若有一天回到晋国为君,用什么来报答寡人呢?”
重耳回答得很得体,也很滑头:珍禽异兽、玉帛子民,您楚国都不缺。如果我托您的福能回国,将来万一晋楚两国兵戎相见,我为您“退避三舍”(一舍三十里,三舍九十里)。(《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
当时这话,主要是表态和搪塞。意思是:我记着您的恩,将来真打起来,我让您九十里地,算还个人情。潜台词是:您也别逼太紧,给我留点余地。
这诺言,在当时的情境下,更像是一张空头支票,或者一份维护面子的外交辞令。没人真指望将来两军对垒,一方会因为一句客套话就后撤九十里,把战略主动权拱手让人。
可世事难料。重耳真的回了国,当了君,晋国真的强大了,和楚国争夺中原霸权,真的就在城濮这个地方撞上了。
当年那句“退避三舍”,就从流亡时的饭票,变成了此刻压在重耳心头、也悬在天下人眼前的道德考题。
兑现?可能损兵折将,丧失先机。
不兑现?立刻背负骂名,人心尽失。
怎么办?
二、狐偃的导演:把撤退变成进攻的序幕
狐偃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看穿了这困境背后的巨大机遇。
他对重耳分析:
“主公,咱们撤,不是真怕他楚国。咱们这是守礼,是报恩,是兑现当年的诺言。咱们一撤,天下人都看得见:看,晋侯是个言出必行的君子!楚君当年那顿饭,值九十里地!”
“可咱们这一撤,也是把楚军往火坑里引。子玉那人,骄横惯了。咱们一退,他必定以为我们怕了,肯定会追。这一追,他的阵型就乱了,士气就骄了,而且离他的后勤补给基地就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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