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沧海铸鼎 > 第41章 崤之战:死亡峡谷的信息不对等

第41章 崤之战:死亡峡谷的信息不对等(2/2)

目录

可惜,秦穆公被野心蒙了眼,孟明视等将领被使命冲昏了头。蹇叔的哭谏,只被当作不吉利的噪音。大军还是出发了。

三、失效的偷袭与暴露的归途

事情的发展,完全如蹇叔所料。

秦军千里迢迢,刚走到滑国(今河南偃师西南),就遇到了那位“郑国商人”弦高。弦高带着十二头牛,假装是郑国国君派来的使者,慰劳秦军,说:“我们国君听说贵军要路过敝国,特派我来犒劳。敝国虽不富裕,但贵军驻扎一天就供给一天的粮草,离开时就负责一夜的警卫。”

孟明视等人一听,心凉了半截。郑国不仅知道了,还做好了迎战准备!所谓“北门之管”的内应,显然是假的。偷袭计划彻底暴露,失败了。

继续前进,去打一个有准备的郑国都城?毫无胜算。无奈,秦军只得在滑国草草劫掠一番,原路返回。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入崤函古道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被晋国掌握。

晋国那边,虽然还在服丧,但战争机器已经高速运转。中军主帅先轸(zhěn) 力主出击:“秦国不顾我们的国丧,攻打我们的同姓国(郑国姬姓),无礼至极!机不可失,敌不可纵。”新君晋襄公被说动,决定伏击。

晋军选择了哪里?正是蹇叔预言的崤山。

晋军联合了姜戎(当地部落,熟悉地形),提前占据崤山南北两陵的制高点,堵死了峡谷两端,并设下重重障碍。他们像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疲惫、沮丧、毫无戒备的猎物,走进天然的屠宰场。

四、峡谷的屠杀:当信息变成铁与火

现在,回到那个腊月的峡谷。

秦军完全进入了伏击圈。他们太累了,归心似箭,警惕性降到了最低。他们心里想的是家里的热炕头,而不是头顶的悬崖。

突然,死寂被打破。

两侧山顶,鼓声如雷,杀声震天。无数巨石、滚木轰隆隆砸下,箭矢像密集的蝗虫般倾泻而来。狭窄的谷道瞬间变成死亡陷阱。战车被砸翻堵塞,士兵无处躲藏,人马践踏,乱作一团。

晋军和姜戎的战士从山坡上冲杀下来,以逸待劳,砍瓜切菜。

战斗(如果还能称之为战斗的话)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秦军三百乘战车,数千精锐甲士,在绝地之中,战斗意志和机动能力被完全剥夺。全军覆没。

三位主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全部被俘。《左传》记载,他们被押回晋国时,晋襄公的嫡母(晋文公夫人,秦穆公之女)替他们求情,说“彼实构吾二君”(他们确实是挑拨我们两国国君关系的人),不如放回去让秦君自己杀了他们。晋襄公一时糊涂,竟然放了。

三位将军捡回一命,灰头土脸回到秦国。秦穆公穿着素服(白色丧服)到郊外迎接,对着幸存者痛哭流涕,主动承担了所有责任:“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我违背了蹇叔的劝谏,使得你们几位受辱,这是我的罪过。)他没有处罚败军之将,反而继续重用孟明视。

秦穆公是明君,知道错在自己。但三万秦国子弟的骸骨,永远留在了崤山那冰冷的岩缝里。

五、信息的代价:傲慢与偏见的坟墓

崤之战,表面看是晋军一次漂亮的伏击战。但它的内核,是一场彻底的信息战失败案例。

秦国的失败,败在信息获取的片面(只看到晋国国丧,忽视其战争潜力与决心)、信息分析的错误(轻信虚假内应,低估地理风险)、信息传递的失效(蹇叔的正确情报被最高决策者选择性忽略)。

而晋国的胜利,胜在信息预警的灵敏(提前获知秦军动向)、信息分析的精准(判断秦军必走崤山且归途松懈)、信息保密的严格(伏击计划未被秦军察觉)。

更深层看,秦穆公犯了一个后起大国常见的错误:战略焦虑与机会主义。他太渴望突破地理封锁,太渴望证明自己,以至于把高风险当成了高收益,把敌人的弱点放得无限大,把自己的风险缩得无限小。

崤山之败,给秦国浇了一盆带着冰碴的黄河水,透心凉。它让秦国彻底明白:东进中原的道路,被晋国这只猛虎牢牢把守着,硬闯,代价是毁灭性的。此后近百年,秦国基本放弃了直接东进战略,转而埋头向西、向北发展,巩固基本盘,等待真正的时机。

那堆埋在崤山峡谷的青铜戈头和残缺甲片,在漫长的岁月里,成了地缘政治的一句冰冷注脚:在通往霸权的险路上,最致命的往往不是敌人的刀剑,而是自己信息版图上的那片漆黑,和决策时那致命的想当然。

(第四十一章完)

崤山的惨败,锁死了秦国东出的门。秦穆公晚年,只能将霸业雄心投向西方戎狄,留下了“称霸西戎”的安慰奖,抱憾而终。而东边的晋国,在赢得崤之战后,霸业似乎更加稳固。然而,一场围绕国君葬礼的激烈争吵,却在晋国最高层爆发。中军元帅先轸,竟在朝堂之上,当着新君襄公的面,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这口唾沫,不仅玷污了君臣礼仪,更预示着一股足以撕裂晋国霸权根基的恐怖力量,正在顶级贵族间滋生、蔓延。下一章,看一场葬礼如何引爆政治火药桶,晋国内部的“卿权”怪兽,开始正式露出獠牙。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