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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王并立:被遗忘的携王余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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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义”名分:坚守故土、复仇雪耻的口号,在道义上有其感召力。

现实困境:

经济凋敝:关中经此大乱,生产破坏严重。携地小,资源有限,又要养活朝廷和军队,财政捉襟见肘。

强敌环伺:东边,是占据大义名分、获得更多诸侯形式承认的平王集团。西、北两面,是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次劫掠的犬戎等部落。携王政权处在夹缝之中,生存压力巨大。

诸侯观望:大多数诸侯对这场王室内战持观望态度。他们可能同时向两边派遣使者,保持暧昧,伺机而动。真正铁心支持携王的诸侯恐怕不多,且实力有限。

合法性争议:毕竟不是嫡长子,这一点始终是被平王方面攻击的弱点。

这个朝廷的日常,很可能是这样的:虢公翰等大臣,每天为如何筹集粮饷、如何安抚流民、如何修复一点残破的防御工事而焦头烂额。年轻的携王余臣,则要在各种祭祀仪式上(祭祀文王、武王、乃至被杀的幽王),努力扮演一个沉稳、悲愤的复仇者角色,用繁复的礼仪来强调自己政权的正统性和神圣性。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平王东迁合法性的持续质疑和挑战。

三、二十一年的僵局与消耗

“二王并立”的状态,竟然持续了二十一年(公元前771年—前750年)。这说明平王(宜臼)一开始并没能迅速压服西部势力,双方形成了某种脆弱的僵持。

这二十一年里,中原大地出现了奇观:诸侯们或许会收到来自“成周”(平王)和“携”(携王)的两份诏令或赏赐。他们需要小心翼翼地平衡,可能对两边都表示一定的礼节性尊重,但实质上谁的账都不太买。周天子的权威,在这场内耗中跌入谷底。

《诗经·王风》中的一些诗篇,可能就反映了这段时期王畿地区的凋敝和民众的迷茫。“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王风·黍离》)那稷苗茂盛却国破家亡的悲凉,或许正是携地军民心态的写照。

僵持对携王政权是极其不利的。他们困守一隅,资源越耗越少,复仇的口号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乏力。而东迁的平王,虽然初期狼狈,但背靠中原更广阔的地盘和资源(尤其是得到晋、郑、秦等实力派的陆续支持或默认),逐渐站稳脚跟。

打破僵局的关键,落在了晋国身上。

四、晋文侯的抉择:一把终结分裂的刀

晋国,当时盘踞在山西南部,是实力强大的诸侯。它的态度,足以改变天平。

晋国的国君晋文侯仇,是一个精明务实、野心勃勃的政治家。他需要权衡:支持哪一方,对晋国最有利?

支持携王?能获得“尊王攘夷”、扞卫正统的美名,但携王势力弱,地理上又隔着黄河和王屋山,晋国难以有效控制,投资回报率低,还要直接面对犬戎的威胁。

支持平王?平王有“嫡长”名分,且已东迁,对晋国的直接威胁小。更重要的是,帮助平王消灭“伪王”,是天大的功劳,可以借此从平王那里获取巨大的政治回报——比如,扩张领土的合法授权,或者更高的诸侯霸权地位。

晋文侯做出了选择。公元前750年(周平王二十一年,也是携王余臣二十一年),晋文侯的军队西渡黄河,进入携地。

关于携王余臣的结局,《清华简·系年》的记载冰冷而直接:“晋文侯乃逆平王于少鄂,立之于京师。三年,乃东徙,止于成周……其大夫高之渠弥杀昭公(指携王余臣)而立其弟。”

这里“杀昭公”可能指携王被杀。而“其弟”的拥立,或许意味着携王集团内部在最后时刻也发生了分裂或权臣篡立,但很快被晋军扑灭。

可以想象最后的场景:晋军兵临“携”地城下。势单力薄的携王朝廷,或许发生了内讧(大将或权臣如“高之渠弥”弑君以求自保或投降)。抵抗是微弱甚至没有的。虢公翰等老臣可能殉死,也可能被俘。存在了二十一年的“携王”政权,像一个脆弱的泡沫,在强权的铁蹄下,噗一声,破裂了,几乎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多少涟漪。

晋文侯成了“定鼎”功臣。他不仅帮平王消灭了政敌,还顺便将周王室在西部最后一点残余势力也清理了,为自己和晋国捞取了巨大的政治资本。而平王,在付出了一些领土或特权许诺后,终于成为了唯一的、再无内部挑战的周天子。

携王余臣,这个在历史主流叙事中几乎被抹去的人物,连同他悲壮的坚守和注定失败的政权,就这样沉入了时光的河底。他的存在,是西周灭亡后权力真空期混乱与矛盾的集中体现,也是平王东迁合法性始终无法完全自圆其说的那道阴影。

(第二十七章完)

携王余臣的血,终于为持续二十一年的“二王并立”画上了句号。平王宜臼,此刻坐在成周(洛邑)的宫殿里,成为了唯一的周天子。但他这个天子,权威早已碎了一地,领土缩水严重,全靠晋、郑等几个强势诸侯“友情赞助”才勉强维持门面。现在,他必须考虑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如何把这个流亡政府般的朝廷,以及追随他东迁的残存王室力量,安顿下去,并开始新的、注定卑微的“东周”岁月。下一章,翻开平王东迁的物流清单,看一个王朝的“搬家”,如何狼狈、算计,又如何在绝望中埋下未来列国争霸的遥远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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