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裂痕之始(2/2)
“所有人!”许扬用尽全力喊道,“集中精神!回想你们最坚持的东西!不是对神明的信仰,是对自己、对同伴、对生活的坚持!”
楚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实验室里彻夜不灭的灯光,是同事们争论数据时激动的脸庞,是人类第一次成功遏制小范围污染时的欢呼。
林夕想起的是师傅临终前的话:“刀为凶器,但持刀之人可择其道。你的道,你自己选。”
陈峰在狙击镜后,回忆起女儿出生时那声啼哭,柔软的小手握住他的手指。
安倍清志想起的是阴阳寮最后一位老师的教诲:“阴阳术的本质是调和,是理解万物之间的联系,而非支配。”
每一个回忆,每一份坚持,都化为微弱但坚韧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这些光芒颜色各异,强度不同,却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完全属于人类自己,不属于任何神明。
数十道光芒汇聚到许扬手中的勾玉上。勾玉开始发烫,表面的裂纹中渗出柔和的白光。许扬将这股力量引导向祈愿之柱群。
这一次,不是对抗,不是干扰,而是“展示”。
他向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展示:看,人类可以不依靠神明而拥有如此丰富的色彩;看,信仰可以有这么多不同的形态;看,即使在世界末日,人类依然在坚持、在创造、在连接。
石柱上的干尸开始哭泣。金色的眼泪从它们眼眶中滑落,滴在地面,开出一朵朵无色的小花。喉咙里的金色花朵彻底枯萎,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干瘪的舌头。
纯金色的信仰之线一根根断裂。
当最后一根线消失时,所有石柱同时崩塌。干尸化为尘埃,随风飘散。空地上只剩下那些无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它们……自由了吗?”楚江轻声问。
“至少不再被囚禁。”安倍清志跪坐在地,为这些灵魂诵念往生咒文。
许扬走到上杉信玄身边。武士队长已经陷入昏迷,但呼吸平稳。他的太刀“村正”插在地上,刀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却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清澈光芒。
“他用自己的‘道’对抗了神的‘法则’。”林夕检查了上杉的伤势,“身体极度虚弱,但意志完好。需要至少三天的静养。”
“我们没有三天。”楚江看着战术平板上的能量读数,“刚才的法则波动已经传遍了整个神域。第二波攻击会在二十分钟内到达。”
许扬看向森林深处。第一重神域的边界已经隐约可见——一道扭曲的光幕在树木间流动,光幕后方是完全不同的景象:漂浮的岛屿,倒流的瀑布,违反一切物理法则的诡异空间。
“留下五人护送伤员返回庇护所。”他做出决定,“其余人继续前进。我们必须在天照调集主力前突破第二重神域。”
队伍迅速重整。五名最年轻的武士自愿承担护送任务,他们小心地抬起上杉和其他重伤员,向来路退去。离别时,一名武士将上杉的“村正”交给林夕。
“队长说,如果他用不上,就交给能用的人。”武士深深鞠躬,“拜托了。”
林夕郑重接过,将太刀与自己的长刀交叉背在身后。
剩下的队伍只有不到五十人,但士气却空前高昂。他们刚刚见证了人类意志对抗神明的可能,即使只是短暂的成功。
“出发。”许扬率先走向那道光幕。
穿过光幕的瞬间,世界颠倒了过来。
第二重神域内部没有地面——或者说,地面是无数面镜子组成的。镜面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天空本身也是由镜子碎片拼接而成。人影在镜中行走,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影子与本人动作并不完全一致,仿佛有独立的生命。
“月读命的神域。”安倍清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月之神,掌梦幻与虚幻。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除了危险本身。”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面镜子中,许扬的影子突然转过头,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然后,影子伸出手,从镜面中穿透而出。
“小心!”
镜子中的许扬完全复制了本体的外貌、装备,甚至眼神。它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动作与许扬如出一辙,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更可怕的是,周围的镜子中,所有人的影子都开始活动。五十面镜子,五十个复制体,每一个都在挣脱镜面的束缚。
“不要看镜子!”安倍大喊,“月读命的力量通过视线生效!”
但已经晚了。第一个复制体完全脱离镜面,与一名武士战在一起。两人的招式一模一样,连呼吸节奏都完全相同,仿佛在照着一面看不见的镜子战斗。
“它们会学习。”许扬在与自己的复制体交手时发现了这一点,“不只是复制,还会模仿、进化。”
他的复制体刚刚还使用标准的军体格斗术,几招过后,开始融入许扬自己都未完全掌握的信仰干扰技巧——虽然只是粗糙的模仿,但确实在进步。
“必须打破镜子本身!”楚江一边用能量步枪射击复制体,一边喊道。但能量光束击中镜面后,不是被反射,就是被吸收,镜面本身毫发无损。
许扬在战斗中瞥了一眼安倍。阴阳师正闭着眼睛,完全依靠听觉和触觉闪避复制体的攻击。他的符纸在空中燃烧,但火焰在镜面世界中显得异常微弱。
“安倍先生!”许扬喊道,“月读命的力量本质是什么?”
“幻象……与复制……”安倍艰难地回答,“但所有幻象都需要‘模板’……这些复制体以我们为模板……”
许扬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在第一重神域中的发现——日本神只的力量建立在信仰与概念之上。那么月读命的“复制”能力,本质应该是“对概念的模仿”。
“所有人!”他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停止战斗!闭上眼睛!回忆你们最独特的经历,最不可能被复制的东西!”
“你疯了?”一名武士在复制体的刀锋下险险躲过。
“照做!”林夕第一个响应。她收刀入鞘,闭上眼睛,站在原地不动。
她的复制体挥刀斩来,但在刀刃触及林夕前额前的瞬间,动作突然僵住。复制体的脸上出现困惑的表情,仿佛在试图理解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
因为林夕正在回忆的,不是刀法,不是战斗,而是她七岁时第一次握住木刀的感觉——笨拙,兴奋,手心出汗,完全不像后来那个冷静的刀客。那种纯真与笨拙,是现在的她早已失去,也是月读命无法从她身上复制的“过去”。
一个接一个,队员们闭上眼睛,停止抵抗,沉浸在最私密、最独特、最无法被概念化的记忆中。
楚江想起的是第一次实验失败时的崩溃大哭。
陈峰回忆的是向妻子求婚时语无伦次的蠢样。
安倍清志想到的是小时候偷偷用式神恶作剧被老师罚抄咒文一百遍。
复制体们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脸上的表情从杀意转为困惑,再从困惑转为痛苦。它们开始出现裂痕,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存在本身的不稳定——月读命的力量无法处理这些过于人类、过于复杂、过于矛盾的情感与记忆。
镜子表面也开始出现裂痕。
“就是现在!”许扬睁开眼睛,将勾玉按在地面——或者说,按在镜面组成的地面上。这一次,他注入的不是多元信仰,而是刚才所有人共享的那些独特记忆的“共鸣”。
镜面世界开始崩塌。
不是破碎,而是融化。镜子像蜡烛一样软化、流淌,倒映的景象互相混合、扭曲,最终失去所有形态。复制体们化为一道道影子,消散在空气中。
当最后一面镜子消失时,他们站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上。前方,第三重神域的入口清晰可见——一座悬浮在空中的鸟居,鸟居后方是翻滚的云海,云海深处隐约可见宫殿的轮廓。
高天原投影的入口。
但许扬没有看向入口,而是看向自己的手。勾玉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而他的脑海中,多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那些祈愿之柱中的灵魂最后的感激,森林之神重获自由的喜悦,甚至月读命神域崩塌时的一丝释然。
“许队长?”楚江注意到他的异样。
“我没事。”许扬握紧勾玉,“只是……开始理解‘八百万神’真正的含义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在信仰之网的深处,他感觉到了一双眼睛的注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带着警惕,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天照大御神,终于开始正视这些渺小的人类了。
“原地休整一小时。”许扬下令,“然后,我们进入最后一重神域。”
离最终的目标,还剩一步之遥。但许扬知道,最艰难的战斗,才刚刚开始。